梅雨季的潮气,像一层洗不掉的油垢,黏在姜家祠堂冰冷的青砖上。
姜婉跪在蒲团上,膝盖早已麻木。
她没看周围神色各异的族老,目光只落在供桌正中那尊积灰的姜父牌位上。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线香和霉味混合的窒息感。
“大姑娘,这不合规矩。”
说话的是三叔公,手里捏着串佛珠,眼神躲闪,“你继母刚受罚,如今正是人心浮动之时。你若再因一支碎簪搅动宗祠清净,便是无视长辈颜面。”
姜婉缓缓抬头,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三叔公言重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女儿并非为了争宠,而是为了‘正名’。”
“正什么名?”
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
田氏坐在轮椅上,被赵嬷嬷推着进来。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净的孝服,脸上挂着泪痕,看似凄楚,眼底却藏着不甘的怨毒。
“正嫡庶之名?”
田氏扯了扯嘴角,“婉儿,你已是庶出,即便父亲在世时对你多有照拂,也改不了你的出身。如今你哥哥还未过门,你便急着夺权,难道不怕遭天谴吗?”
姜婉看着田氏,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田氏的底牌——出身与礼法。
只要咬死她是“嫉妒生事”、“苛待继妹”,无论真相如何,她在宗族里的名声就毁了。
一旦名声毁了,她在姜家的立足之本也就断了。
“母亲说笑了。”
姜婉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冷意,“侄女不敢妄议嫡庶。只是父亲临终前,曾留下一句遗言:‘凤归巢,方可安魂’。”
“那支凤簪,是父亲留给长房的信物。如今它碎了,信物没了,长房无人主持公道,家族基业何以稳固?”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轻轻擦拭指尖残留的一点朱砂红渍。
“女儿今日来,不求追究母亲之责,只求开祠查验《嫡女嫁妆总录》。”
“父亲当年将真簪封存时,必留有底单。只有核对底单,才能证明这支簪子,究竟是谁的陪嫁,又是谁动了手脚。”
祠堂内一片死寂。
族老们面面相觑。
《嫡女嫁妆总录》,那是姜家最核心的机密之一,记载着历代主母入府时的全部嫁妆清单。
若是田氏当年的陪嫁中有此簪,那便是明媒正娶的正室之物;若没有,或是仿品,那就是欺瞒祖宗的大罪。
田氏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没想到,姜婉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
“不可能!”
田氏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姜婉,“那本册子……早就丢了!父亲生前就说,那些旧账都是些琐碎小事,早就不作数了!”
“是吗?”
姜婉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可我记得,父亲曾在书房提过,每逢清明祭祖,都要由掌管祠堂的长老开启禁阁,诵读一遍旧档,以慰先灵。”
“既然要诵读,怎会没有记录?”
她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
“今日,若不查清此事,我便长跪不起,直到祠堂大门打开为止。”
话音落下,她重新跪好,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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