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毒辣，透过凝香殿雕花的窗棂，将那一地碎玉照得惨白。
空气里还残留着上一刻的惊惶与茶香，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石青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不肯折腰的寒梅。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御案左侧，那里放着内侍刚刚呈上来的半截白玉簪。
那簪子断口参差不齐，沾着一点暗红的朱砂，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严贵妃站在阶下，正红色牡丹织金袍上的金丝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她手指上那两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随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指，折射出令人心悸的红光。
“陛下，”严贵妃的声音娇柔做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臣妾真是冤枉。”
她眼眶微红，泪水欲落未落，显得楚楚可怜。
“这玉簪本是臣妾赏给石才人的，谁知她竟因嫉妒生恨，故意摔碎，还要栽赃给臣妾。”
她抬起头，眼神凄切地望着皇帝，又偷偷瞥了一眼石青。
“臣妾深知才人近日受宠，心中难免失衡，但这般构陷主子，实乃大逆不道。”
小顺子在一旁尖细着嗓子附和：“娘娘说得是，方才奴婢亲眼看见，是石才人自己脚下一滑，手中的茶盏打翻了，那玉簪也就顺势……”
“顺势？”
石青轻声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这凝固的空气里。
她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小公公是说，臣妾失足跌倒时，恰好能精准地将玉簪摔成这般模样？”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发髻夹层中另一根桃木簪的冰冷触感，那是她最后的底气。
“若是失足，为何玉簪断裂处，会留下如此整齐的斜角？”
皇帝眉头微皱，目光在那半截玉簪上停留了片刻。
“严氏，你解释一下，这断裂的角度，可像是失手摔落的？”
严贵妃脸色一白，随即强撑着笑道：“陛下明鉴，臣妾哪懂这些工匠之事？许是玉质本就脆弱……”
“玉质脆弱？”
石青轻笑一声，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却冷得像深冬的冰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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