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厚重的黑铁大门,就在眼前。
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烛火,而是测灵广场方向投来的、惨白的雷光。
顾七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去确认身后的黑暗,也没有在意那扇半开的窗户是否会被追兵发现。
他的注意力,全在胸口。
那里曾经有一块温热的硬物,那是裂魂玉简。
从第一章碎裂时留下的刺痛,到第二章被铁盒禁锢的冰冷,再到第三章刑架上烙骨的灼热,第四章渗出的黑血浸透衣衫,第五章融入丹田时的撕裂感……
此刻,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胸腔里,只有一股暴戾的气流,像被困住的野兽,疯狂撞击着每一寸经脉。
它不再是一块玉。
它消失了。
彻底化为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的异种灵力。
顾七抬起手,摸了摸心口。
指尖触到的皮肤下,灵力如岩浆般翻滚,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是代价。
也是新生。
他深吸一口气,肺叶扩张,吸入的不再是清新的灵气,而是带着血腥味和雨水的浊气。
但这股浊气,入体即燃。
顾七伸手,推开了黑铁大门。
“吱呀——”
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黎明前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站着人。
不是守卫。
是长老。
十二位身穿青色道袍的宗门长老,呈扇形站立,将通往测灵广场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身后,是巍峨的大殿台阶。
台阶之上,云雾缭绕,看不清尽头。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谭执事依旧站在那里。
但他手中的紫檀戒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微微颤抖的双手,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看到顾七走出刑堂的那一刻,谭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后退。
但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因为他看到了顾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喜悦。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像两口枯井,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站住。”
说话的是大长老。
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手中握着一枚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规”字,隐隐散发着压制灵力的波动。
“顾七,你已触发‘自毁重考’条款。”
大长老的声音在大殿前的广场上回荡。
“根据宗门律法第三条:凡自毁灵根者,即刻逐出宗门,永不录用。”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空气里。
这是规矩。
是青云宗屹立千年的基石。
任何人,包括长老,都不能违背。
否则,宗门的秩序就会崩塌。
顾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地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他的身体很稳。
稳得像一块石头。
“你想狡辩?”
另一位长老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裂魂玉简已碎,你的纯净灵根已断。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废人。一个靠着邪术苟延残喘的怪物。”
这个词,“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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