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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赐佩

沈清婉在正厅面对韩氏以亡夫遗物玉佩为名的羞辱。韩氏故意摔脏玉佩,企图逼沈清婉陷入不敬或妥协的两难境地。沈清婉从容拾起、擦拭并佩戴玉佩,反客为主确立主母权威,令韩氏计划落空且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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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午后,沈府正厅及内堂闷热潮湿,暴雨将至未至。空气里凝着一层黏腻的湿气,像是一口闷在罐子里的陈年旧梦,吐不出,咽不下。

沈清婉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云锦旗袍,领口绣着暗纹缠枝莲,看似温婉,实则针脚细密得让人挑不出错处。赵嬷嬷跪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方素帕,指尖微微发白,目光警惕地扫过下首那道身影。

韩氏就坐在那儿。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本该是守孝之人的打扮,却难掩眉眼间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艳丽。此刻,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红丝绒锦盒,指节因用力而泛青。那锦盒不大,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满屋子的人都觉得心头躁动。

老夫人坐在上首的主位上,面色晦暗不明。她今日病重,脸色苍白如纸,眼皮半耷拉着,仿佛对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波早已看淡,又或是在冷眼旁观,测试这两个女人的心性。

“婉儿。”老夫人的声音沙哑,带着病弱的喘息,“你既入了沈家门,便是沈家的主母。有些规矩,你要懂;有些过往,你要容。”

沈清婉垂眸,轻声应道:“儿媳明白。”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柳梢,听不出一丝波澜,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她知道,这是婆婆在给她立威的机会,也是在给韩氏递刀子。若此时退缩,往后在这深宅大院里,她便再无翻身余地。

韩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缓缓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羊脂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湛,正是亡夫生前最珍爱之物,也是他当年那位早逝原配留下的遗物——当然,韩氏不会提原配的死因,她只会强调这玉佩承载的“深情”。

“老爷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块玉。”韩氏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和不甘,“他说,这玉能护佑家主平安。如今老爷不在了,我想着,唯有正室夫人佩戴,才不算辜负了他的心意。”

说着,她双手捧着锦盒,起身走向沈清婉。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羞辱感。

沈清婉看着韩氏走近,鼻尖似乎已经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合着韩氏身上那股子阴冷的算计味道。她没有躲,也没有拒绝。在这个家里,拒绝意味着抗命,意味着心虚。

韩氏走到沈清婉面前,并没有直接将锦盒递过去,而是手腕一抖。

那只锦盒脱手而出,直直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正厅里显得格外刺耳。锦盒弹开,那块羊脂玉佩滚落出来,恰好停在沈清婉绣鞋的前方。灰尘扬起,落在玉佩表面,原本光洁的玉石瞬间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脏意。

韩氏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随即故作惊慌地说道:“哎呀,奴婢失手了。这玉佩……怕是沾了地上的晦气,不洁了。若是让夫人戴上,恐冲撞了夫人的福气。”

这是一招毒棋。

若沈清婉不戴,便是嫌弃亡夫旧物,是不敬,是不念旧情,更是坐实了她这个新正室心胸狭隘、容不下往事。若沈清婉戴上,便是承认自己接受了这份充满恶意的“施舍”,等于默认了这段不堪的过往属于她的一部分,甚至间接承认了韩氏在亡夫心中的特殊地位。

满堂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婉身上。族老们交头接耳,眼神中带着戏谑和审视。赵嬷嬷急得想要上前,却被沈清婉一个眼神制止。

沈清婉看着地上的玉佩,那冰冷的触感仿佛透过鞋底传遍了全身。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那是生理性的排斥,是对那段被掩盖的血腥往事的本能抗拒。但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甚至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显得从容不迫。

她缓缓站起身,裙摆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既然韩姐姐说是‘晦气’,”沈清婉开口,语调平缓,字字清晰,“那便由我来洗去这晦气,还老爷一个清净。”

说完,她竟真的弯下腰,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玉石时,沈清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种滑腻、冰冷、带着死亡气息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稳稳地捏起了那块玉佩。

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温润的光泽。

韩氏愣住了,她没想到沈清婉会如此干脆地接下这个挑战,甚至没有半分迟疑或羞愤。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韩氏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沈清婉拿起一旁的丝巾,仔细地擦拭着玉佩上的灰尘。她的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而非一块沾满尘埃的破石头。每一寸擦拭,都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块玉,现在归我管;这段过往,现在由我来定夺。

擦干净后,她将玉佩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了看。

“好玉。”沈清婉赞叹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个人听见,“老爷的眼光,果然独到。”

随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条早已准备好的红色丝带——那是正室大婚时所用的颜色,庄重、热烈,象征着名正言顺。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沈清婉将玉佩系在丝带上,然后抬手,将其戴在自己的脖颈间。

冰凉的玉石贴上温热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沈清婉调整了一下位置,让玉佩端正地垂在胸前,正好遮住心口的位置。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新妇,而是一个掌控局面的主母。

“多谢韩姐姐的美意。”沈清婉微笑着看向韩氏,笑容温婉,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有了这块玉,我心里踏实多了。往后,还要劳烦韩姐姐多提醒我,莫要忘了老爷的教诲。”

这句话看似客气,实则暗藏锋芒。它在提醒韩氏:你是妾,我是妻。你的“美意”,在我这里是“教诲”;你的“深情”,在我这里是“规矩”。你无权定义我的过去,更无权干涉我的现在。

韩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精心策划的羞辱,竟然被这样轻描淡写地化解了,甚至反过来成了沈清婉确立地位的工具。

老夫人在上首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僵局。“好了,雨要下了。都散了吧。”

人群开始散去。韩氏狠狠地瞪了沈清婉一眼,那眼神怨毒如蛇蝎。她转身离去时,脚步踉跄,手中的团扇差点掉落。

沈清婉站在原地,感受着颈间玉佩的重量。那重量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却也让她清醒无比。

赵嬷嬷快步走上前,低声问道:“夫人,您没事吧?那玉……”

“没事。”沈清婉摸了摸颈间的玉佩,指尖划过上面的一道细微裂纹,“把它收好,别让人碰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雷声滚滚而来,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而在韩氏离去的那一刻,沈清婉注意到,韩氏在整理衣袖时,手指无意间勾住了自己腰间的一根丝带。那丝带打了一个结,一个极其复杂、只有她们两人在多年前共同研习过的死结。

沈清婉瞳孔微缩。

为何韩氏要在玉佩的丝带上打了一个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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