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更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谢婉宁的心口。
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那股从胃里反涌上来的腥甜,死死堵在喉咙眼。
赵公公站在御案旁,手里捧着一盏明黄的烛台,光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看不出一丝悲悯。
“贵人,陛下问话呢。”赵公公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您吞下去的东西,该吐出来了。”
谢婉宁抬起头,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臣妾……遵旨。”
她张开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剧烈地颤抖。
太医李德全被两名侍卫按在一侧,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谢婉宁裙摆上那滩暗红色的污渍——那是刚才在耳房,她强行催吐时呕出的血。
尹贵妃的人说她是疯癫毁物,可只有谢婉宁自己知道,那是她在用命换时间。
那张浸透了胃酸与胆汁的纸条,此刻正黏在她的舌根处。
她必须让它完整地出来。
否则,前功尽弃。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最得宠、如今却狼狈不堪的女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
谢婉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猛地仰起头。
“哇”的一声,一股混杂着黑色残渣的秽物喷溅在光洁的地面上。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柳答应躲在屏风后,捂住鼻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嫌恶,但更多的是警惕。
她在观察,观察谢婉宁是否真的疯了,还是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谢婉宁不顾周围人的嫌弃,艰难地伸出手,从那滩污秽中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纸。
纸张已经烂了一半,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有末尾的一行小字,因为墨水遇水化开,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将那张湿漉漉的纸条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微弱却坚定:
“臣妾……虽失贞静,却不敢欺君。此物……关乎国本。”
皇帝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每一步,都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弦上。
他走到谢婉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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