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盖过了满堂雷声。
那是青鸾试剑玉简彻底断裂的声音。
雨水顺着演武场上空的穹顶裂隙灌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柳尘站在场中央，指尖还残留着玉简崩碎时的刺痛感。那半块刻着他名字的残片，此刻正躺在泥水里，原本温润的青光黯淡如死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纷飞的雨幕，落在高台之上。
崔执事一身绯色执事服，衣摆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腿上。他手里捏着另一截断裂的玉简，指尖沾着灵力燃烧后的余烬，眼神轻蔑如看蝼蚁。
“心魔反噬，道基受损。”崔执事的声音不大，却借着灵力传遍全场，冷硬得像是一块铁，“柳尘，你败了。”
四周是一片死寂。只有暴雨敲击芭蕉叶的闷响，和远处世家子弟们压抑不住的嗤笑。
柳尘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寡言是出了名的，但此刻的沉默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体内那股被封印的剑意在疯狂冲撞，试图冲破心魔的枷锁。
他知道，今日不辩，明日便是弃徒。终身不得再碰剑修一道。
高台左侧，赵峰摇着折扇，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意。他是这一届考核的首席热门，也是柳尘最大的竞争对手。刚才那一瞬，赵峰明明看到柳尘的手在颤抖，但他更清楚，柳尘背后的柳家早已式微，是个完美的立威靶子。
“柳师弟，”赵峰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穿透雨声，“这青鸾玉简乃是剑阁圣物，岂是你这等资质平庸之辈能驾驭的？输了便输了，何必还要争辩？”
柳尘缓缓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规则第三条，”柳尘终于开口，声音简短有力，只陈述事实，“若试炼中出现非人为的心魔异常，可申请重审。”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全场哗然。
崔执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柳尘敢拿规则压人。作为剑阁执事长老，他必须维护“优胜劣汰”的铁面形象，更因为私下收了赵家的好处，必须确保柳尘出局。
“胡搅蛮缠！”崔执事怒喝一声，袖袍一挥，一股磅礴的灵力化作狂风，卷起地上的雨水和碎石，“青鸾玉简已碎，心魔已成定局！何来异常之说？柳尘，你这是在挑战剑阁的权威吗？”
柳尘没有被风吹倒。他双脚如生根般钉在原地，浑身湿透，衣衫紧贴着瘦削的脊背。
“我并未违规。”柳尘盯着崔执事，眼神平静得可怕，“我的剑心未乱，乱的是玉简。”
“放肆！”
崔执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忌惮柳尘的天赋，更怕这个年轻人成长起来后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今天，他不仅要让柳尘出局，更要杀鸡儆猴，震慑那些试图走后门的世家子弟。
“来人！”崔执事大喝，“将柳尘逐出演武场！废除其内门弟子资格，列入外门末流，排名倒数第一！”
两名身穿黑甲的守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柳尘的肩膀。
柳尘没有躲。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块掉落在泥水中的玉简残片。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他耻辱的证明。
就在守卫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柳尘突然跪了下去。
噗通。
膝盖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他只是从泥水中捡起那半块染血的玉简残片，高高举起。
“我要重审。”柳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若我输了，自断一臂，永世不入剑阁。”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赵峰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柳尘会如此决绝。自断一臂，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崔执事眯起了眼睛。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尘，心中冷笑。这小子以为这样就能翻盘？真是天真。
“好。”崔执事冷冷说道，“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按你说的办。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先承受‘心魔镜’的反噬之痛。若你能站着走完这一遭，我便给你重审的机会。”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的铜镜。
那镜子表面光滑如镜，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这是剑阁用来测试心志的宝物，名为“心魔镜”。普通人触碰，便会陷入幻境，受尽折磨。
对于已经遭受心魔反噬的柳尘来说，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你敢吗？”崔执事挑衅地看着柳尘。
柳尘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敢。”
他一步步走向高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体内的剑意在咆哮，心魔在低语，但他始终挺直脊梁。
当他走到高台之下时，顾长老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微微睁开了双眼。
这位隐世的老人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认出了柳尘体内的特殊气息——那不是普通的心魔，而是一段古老而霸道的剑意。
“有意思。”顾长老沙哑地低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这把剑，还没断。”
柳尘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面黑色的心魔镜。
就在接触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那面看似普通的铜镜，竟然在柳尘触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哀鸣。镜面剧烈震颤，原本漆黑的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崔执事瞳孔猛地收缩：“怎么回事？”
赵峰惊恐地后退一步：“镜子……碎了？”
不，不是碎了。
柳尘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镜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涌入经脉。那不是痛苦，而是觉醒。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半块青鸾玉简残片。在黑色镜面的映照下，残片上的纹路竟然开始发光，与镜面的裂纹产生了某种共鸣。
为什么那块看似普通的心魔镜，会在柳尘触碰时突然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