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却重如千钧。
姜晚被张嬷嬷架着胳膊,半拖半提地往偏院走。每挪动一步,背上的伤口便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肉里搅动。那三十下藤条并未完全落下,尤其是最后一下,力道轻得有些诡异,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真的打死了一只待宰的鸡。
这种“留手”,比痛更让人心悸。
唐夫人站在正厅门口,狐裘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审视的眼睛。她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看着姜晚踉跄的背影,手里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夫人。”唐景行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她……她伤得太重了,若是死在院子里,传出去不好听。”
唐夫人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道:“那是她的命数。若连三十杖都受不住,唐家养个废物做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唐景行最后一丝犹豫。他垂下眼,袖中的拳头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灰色。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站在母亲这一边,哪怕代价是看着那个曾在雪地里对他笑过的女子,此刻正一步步走向深渊。
姜晚听不到他们的对话,或者说,她不在乎。
她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脚底。
鞋底夹层里的玉片,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和摩擦,已经深深嵌进了皮革与棉布的缝隙中。那里原本平整,现在却凸起一小块硬物。如果不处理,一旦有人搜查,这块突兀的硬度就是铁证。
必须把它磨平。或者,藏得更深。
偏院的门开了,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炭火将熄未熄的余温扑面而来。这是唐家最偏僻的屋子,专门用来关押犯错的下人,或是失势的妾室。
张嬷嬷将她扔在地上,动作看似粗暴,实则避开了所有主要的出血点。
“跪好。”张嬷嬷冷冷地说道,眼神躲闪了一下,不敢看姜晚惨白的脸,“没有夫人的命令,不准起来。也不准出声。”
说完,她转身带上门,落锁的声音清脆刺耳。
屋内昏暗,只有角落里的铜盆里还剩几块暗红色的炭火,冒着微弱的热气。姜晚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是要炸开。
她不能睡。
睡了,体温流失,伤口感染,明天就会高烧不退,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她“病故”。
她必须利用这最后的清醒时间,把那块玉片彻底隐藏起来。
姜晚艰难地翻过身,背靠着墙壁。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咬破舌尖,用血腥味强行唤醒意识。她抬起右手,指尖颤抖着探入左脚鞋底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是她之前故意磨损的。
玉片就卡在那里。
她用指甲死死抠住玉片的边缘,一点点往外推。不是拿出来,而是往里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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