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未央宫，风里带着肃杀的凉意。
薛婉跪在殿中央，膝盖下的金砖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
指甲掐进肉里，渗出一丝极淡的血色，但她感觉不到疼。
只听见太后那低沉缓慢的声音，像秤砣一样砸下来：
“原本该放在谁的案头？”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刚才崔嬷嬷被拖走时的哭嚎更让人胆寒。
薛婉知道，这不是问话。
这是考题。
也是杀机。
若她说错人，便是欺君之罪，当场赐死。
若说对人，则坐实了裴家僭越，虽能洗清自己的失手之罪，却会彻底得罪权势滔天的裴氏家族。
更重要的是，玉盏确实曾短暂存放在裴贵妃处。
这是内务府的旧账，谁也抵赖不掉。
薛婉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她没有抬头，声音平缓而清晰，没有一丝惊慌：
“回太后，玉盏乃先帝御赐之物，按例应供奉于宗庙，或置于皇帝书案旁，以示敬祖尊君。”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太后没有说话。
薛婉继续道，语速依旧不快，逻辑严密如刀：
“然，近日内务府盘点，发现此物不在原处。奴婢整理旧物时，不慎将其碰落。”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处的阴影：
“但奴婢记得，三个月前，因宫中修缮，暂将此物移至偏殿库房保管。半月前，因裴贵妃娘娘母仪天下，欲以此玉盏装饰寝宫，经内务府李公公呈报，获准暂借三日。”
这话一出，殿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李公公早已死了。
他留下的密信里，就有这笔“暂借”的记录。
但这记录是假的。
真正的记录，在崔嬷嬷手里。
而崔嬷嬷已经被拖走了。
薛婉赌的就是这个。
她赌太后想要裴家的命，所以默许了她用假账揭穿真罪。
她赌崔嬷嬷手里的真账册，根本来不及呈上来。
或者，即使呈上来，也被太后的另一张底牌——禁军的封锁——所压制。
果然，太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声轻笑传来：
“哦？暂借三日？”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薛婉背后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裴氏一族，倒是好大的面子。”
薛婉低下头，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奴婢知罪。打碎御赐之物，本当死罪。但奴婢愿承担修复失败的风险，自愿受罚，只求太后明察，这玉盏究竟是谁觊觎已久。”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