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在厚重的落地窗外炸开，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
沈确换好衣服走出来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依旧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无懈可击，除了眼底那一抹因被挑衅而残留的阴鸷。
季晚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茶几上那叠文件上——那是沈确刚才随手扔在那里的《婚内财产分割补充协议》。
纸张边缘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和褶皱，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沈总。”季晚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协议条款有些模糊。”
沈确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哪里模糊？”
他以为她是在犹豫，是在害怕。
就像过去三年里，每一次他拿出这份协议，她都会沉默，然后顺从地签下名字。
这次也不例外吧？
毕竟，她是那个为了留住他，甘愿做替身、甘愿被羞辱的季晚。
“第三条，关于林小姐名下‘云境’画廊的资产归属。”季晚抬起眼，语调平缓，没有一丝波澜，“你写的是‘归沈氏集团所有’，但林小姐是独立法人。如果直接划转，涉及税务合规问题。顾总明早要看财报，我不希望沈总的晚宴因为这种低级错误而不愉快。”
沈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最厌恶别人拿“林小姐”说事，更厌恶别人质疑他的专业判断。
尤其是现在，田管家就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像个无声的见证者。
“你是想让我当众解释？”沈确冷笑一声，大步走到茶几前。
他伸手去抓那份协议，想要把它收起来，结束这场令人不快的对话。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纸张的边缘，季晚的手指却轻轻搭在了上面。
两人的手指隔着薄薄的纸面，几乎相触。
沈确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季晚的手。那只手苍白、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任何装饰。
和他记忆中那个只会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软弱无能的季晚，截然不同。
“沈总，”季晚没有缩回手，反而微微用力，将协议往自己这边推了一寸，“既然有法律风险，不如当面确认一下。万一签错了，沈家的脸面往哪搁？”
她在赌。
赌沈确极度在意自己的精英形象，赌他不敢在田管家面前失态，赌他急于摆脱这个“麻烦”的妻子去赴宴。
沈确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以往的恐惧或卑微，而是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冷静。
那种冷静，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精心维持的体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不能在这里闹大。
一旦失控，今晚的商业晚宴就泡汤了。
“看。”
沈确猛地抽回手，动作粗暴地将协议摊开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
纸张摩擦过桌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这一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规则，彻底公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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