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乾清宫暖阁内的空气却已闷热得令人窒息。
金砖地面泛着幽冷的光，倒映着殿外阴沉的天色。
褚婉跪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暴风雨前强行扎根的枯竹。
她身上那件素净的朝服，此刻显得格外单薄。
高烧退去后的虚乏感仍 lingering 在四肢百骸，但她的眼神清明如镜。
目光落在御案上。
那里放着一只锦盒。
锦盒敞开着，里面没有玉盏的碎片。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印泥未干的朱砂印鉴。
先帝遗印。
“太后倒是好兴致。”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压抑的雷霆之怒。
他手中的折子被重重摔在案上。
那是今日早朝前，内务府总管李德全呈上来的奏报。
上面只有一行字：‘慈宁宫昨夜火光冲天，疑似失火，太后据称在此处理碎玉之事。’
字迹工整，语气平淡。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褚婉微微抬眼。
她知道，这火光不是意外。
昨夜那场大火，是她让阿默放的。
为了掩盖玉简夹层中秘密转移的痕迹，也为了制造混乱，让尹贵妃来不及销毁那枚关键的私印。
如今，这把火，烧到了她的头上。
“陛下。”
褚婉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一丝颤抖。
“臣妾并未失火。”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袖口。
那里藏着一块温润的玉石。
那是她最珍视的一枚旧玉佩，也是今日她要付出的代价。
“昨夜臣妾是在拼凑玉盏。”
这句话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皇帝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过她。
“拼凑？”
他冷笑一声，“李德全说，你是‘失手’摔碎了御赐的玉盏，惊扰圣驾，又纵火灭迹。如今你却说，你在拼凑？”
“是。”
褚婉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深意。
“因为那玉盏，并非臣妾失手所碎。”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反应。
尹贵妃站在侧殿的阴影里，手中把玩着那串沉香念珠。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褚婉的每一个微表情。
她在等。
等褚婉露出破绽，等皇帝震怒，等她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只要褚婉倒下，她的儿子就能成为太子。
这是她筹谋多年的局。
可褚婉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头一跳。
“那玉盏，有人推了我一把。”
殿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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