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更大了。
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这栋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
宴会厅内的空气却凝固得如同冰窖。
刚才那番对峙虽然以聂天明的屈辱道歉告终，但并未真正结束。
林父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如水。
他并没有因为儿子的狼狈而松口气，反而眉头锁得更紧。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沈默，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沈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婉。
林婉缩在椅子里，双手紧紧抓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那种恐惧深入骨髓，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婉儿。”
林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女儿的手臂。
“过来，跟聂先生道个歉。刚才的事，是你失态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重如千钧。
它试图抹去刚才发生的一切。
它试图将真相重新掩盖在虚伪的礼貌之下。
就像用一块脏抹布，去擦拭沾满鲜血的地毯。
林婉抬起头，眼神空洞。
她看着父亲，又看向远处站着的聂天明。
聂天明正低头整理着衣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在等。
等林婉低头，等林家再次向聂家示好，等这场闹剧彻底翻篇。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填补那个巨大的赌博窟窿。
沈默动了。
他没有走向林父，也没有走向聂天明。
他只是迈开步子，走到了林婉身边。
脚步很轻，落地无声。
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宾客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一种来自古老、神秘且不可控的力量。
沈默停在林婉面前。
他蹲下身，视线与林婉齐平。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高在上的顾问，竟然向一位千金小姐屈膝？
不，不是屈膝。
是平视。
平等的，尊重的，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平视。
沈默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开在林婉面前。
那只手修长，干净，没有任何首饰。
只有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
“起来。”
他说。
只有两个字。
语调平稳，没有起伏，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插进了林婉心中的锁孔。
林婉看着他。
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里没有催促，没有评判，只有一片平静的湖水。
湖水深处，倒映着她的影子。
那个破碎的，惊恐的，渴望自由的影子。
林婉的手指松开了裙摆。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将手放在了沈默的掌心。
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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