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不是落下来的。
是砸下来的。
新沪市地下三层，排水主管道。
这里没有光。
只有应急灯惨白的闪烁。
频率：0.5赫兹。
阮守贴着管壁移动。
左手缺失了食指和中指的触觉神经。
断口处用止血凝胶封死。
不再流血。
也不再痛。
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麻木。
像两根电线被剪断后，电流无处可去的寂静。
他怀里揣着一块东西。
录音碎片集。
第六章结束时，它溶解了。
只剩下一行坐标。
现在，那行坐标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也在他的掌心留下了一道灼痕。
那是碎片的残骸。
不再是玻璃般的固体。
而是一团粘稠的、温热的黑色胶质。
像凝固的血。
又像融化的蜡。
它在阮守的手心里微微搏动。
一下。
两下。
和心跳同步。
“检测到非法生物信号。”
声音从头顶传来。
冰冷。
平滑。
没有起伏。
阮守停下脚步。
背紧贴着生锈的铁壁。
上方，三台电子追踪犬悬停在半空。
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激光点。
扫描着每一寸潮湿的空气。
贺严留下的清理程序。
或者说，贺严残留的意识碎片。
它们还在执行命令。
清除所有违规记忆。
包括阮守。
阮守闭上眼睛。
他在计算。
距离档案库入口：12米。
追踪犬覆盖范围：半径8米。
暴雨引发的电磁风暴干扰系数：42%。
《废弃物分类法》第42条。
关于‘非生物性噪音’的定义。
如果噪音不属于生物体产生，就不属于‘私人情感污染’。
如果不属于污染，就不需要被清除。
这是漏洞。
也是唯一的生路。
阮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扳手。
老式的机械扳手。
没有芯片。
没有联网功能。
纯金属。
他举起扳手。
狠狠地敲击在旁边的排水管上。
哐。
哐。
哐。
节奏固定。
每分钟60次。
纯粹的物理撞击声。
高频。
尖锐。
刺耳。
电子追踪犬的红眼闪烁了一下。
它们的传感器开始过载。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声波干扰。”
“正在重新校准……”
“错误。无法识别声源属性。”
“判定为……环境背景噪音。”
红色激光点消失了。
追踪犬缓缓降落。
像三只死去的甲虫。
瘫软在泥水里。
阮守松开扳手。
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寒冷。
这里的温度是4摄氏度。
但他感觉不到冷。
左手的神经束切断后，他的体温调节中枢也受损了。
他成了一个恒温机器。
不，比机器更冷。
因为机器还有电。
他没有。
他继续向前。
管道越来越窄。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
还有另一种味道。
腐烂的味道。
像旧时代的纸张泡在水里。
阮守想起了老陈。
那个退休的清洁工。
三个小时前，他在路口遇到了老陈。
老陈站在雨里。
眼神浑浊。
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往左走。”
老陈说。
声音缓慢。
像生锈的齿轮。
“左边有捷径。”
阮守看了他一眼。
老陈的瞳孔里没有焦距。
失忆症发作了。
但阮守没有纠正他。
因为他知道，老陈是对的。
至少在这一刻。
老陈记得的路线，是旧时代的下水道。
不在秩序局的监控网络内。
但阮守错了。
或者，老陈的记忆又乱了。
走了五分钟。
前方出现了岔路。
左边是死胡同。
堆满了废弃的分类闸口。
右边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竖井。
风声呼啸。
像鬼哭。
阮守站在中间。
怀里的黑色胶质突然变得滚烫。
它在拉扯他。
指向右边。
但直觉告诉他，右边是陷阱。
贺严不会留活路。
除非……
除非这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阮守蹲下身。
手指摸索着地面。
泥泞。
冰冷。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
半浸在水里的纸。
上面写着字。
字迹模糊。
但还能辨认。
《废弃物分类法》附录B。
例外条款。
“若遇紧急避险，且无其他路径，允许进入未标记区域。”
未标记区域。
就是竖井。
阮守抬头。
看向黑暗深处。
那里有一根绳索垂下来。
末端系着一个钩子。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