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的鲜红数字『59:59』并未如期跳转为归零。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没有雷声，没有暴雨，甚至没有呼吸的声音。
戴婉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脚下是流动的数据流，像黑色的沥青，又像凝固的血浆，缓慢地翻涌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那是代码被强行撕裂后散发出的血腥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还在颤抖，刚才按在曹景珩心口的那一下，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她的脑仁里疯狂挖掘。
【警告：宿主意识已脱离物理载体。】
【当前状态：数据乱流侵蚀中。】
【剩余记忆完整度：87%……86%……】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比窗外的惊雷更让人胆寒。
戴婉咬紧牙关，强压下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她知道，这是系统在清理“BUG”。作为非法入侵者，她的意识正在被世界底层逻辑排斥。
如果不做点什么，她就会彻底消散，变成这虚无荒原中的一粒尘埃。
“出来。”
她对着虚空轻声说道，语调平稳得可怕，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下达命令。
四周的空气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屏幕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大周朝丞相府书房的实时监控画面——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画面的话。
原本华丽的书房此刻布满裂痕，就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曹景珩跪坐在废墟中央，玄色锦袍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疏离寒意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一枚碎片。
那是血契玉佩。
第六章结束时，它已经化作灰烬，证明了他是当年陷害戴家满门的真凶。
但现在，在那片灰白的数据流中，那枚玉佩的碎片竟然重新凝聚起来。
不，不是凝聚。
是被修复。
系统正在试图抹除这段错误的记忆，重写这个世界的结局。
戴婉眯起眼睛，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枚玉佩上。
这就是管理员叹息的原因吗？
因为这个世界，不允许有真正的“意外”。
哪怕真相已经大白，哪怕因果已经闭环，系统也要维持那个所谓的“深情权臣”的人设，维持这个虚假世界的稳定。
而戴婉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种稳定的最大威胁。
【检测到宿主试图干涉底层逻辑。】
【执行惩罚程序：记忆格式化加速。】
脑海中的剧痛瞬间加剧。
戴婉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数据流上。
无数模糊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又迅速崩塌。
她看到了小时候母亲给她梳头的场景，看到了第一次见到曹景珩时他眼中的冷漠，看到了父亲被拖出相府时绝望的眼神……
这些记忆，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为什么要恨，最后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不行。
绝对不能就这样结束。
戴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屏幕深处。
在那里，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是系统管理员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
就像在看一段出了错的代码。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戴婉突然问道。
声音在虚无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管理员没有回应。
只是那屏幕上的数据流变得更加狂暴，试图将她吞噬。
戴婉笑了。
笑得有些凄厉，却又异常冷静。
“原来如此。”
她喃喃自语。
“你不是在保护这个世界。”
“你是在保护你自己。”
系统之所以要抹杀她，不是因为她是BUG，而是因为她发现了系统的漏洞。
那个漏洞，就是管理员的私心。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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