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午后的偏殿，闷热得像一口蒸笼。窗外的蝉鸣噪杂得刺耳，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将人的耳膜震碎。
谢婉宁坐在榻边，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那碗刚端上来的安胎药还冒着热气，苦涩的药香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她早已怀疑阮贵妃与太医勾结，今日若不发作，明日便是小产之罪，她将万劫不复。
“娘娘，该喝药了。”翠儿的声音在发抖，那双总是机灵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恐。
皇后高坐主位，神色威严而疏离，目光淡淡扫过众人。阮贵妃端坐侧席，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的慌乱，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她是赐药者，若药有问题，她便是主谋，地位不保。
王太医跪在一旁，额头抵着地面，浑身颤抖如筛糠。他不敢抬头，生怕看见谢婉宁那双冷硬的眼睛。
谢婉宁端起药碗，瓷面冰凉，烫手的热气熏红了她的眼尾。她没有喝，而是平静地直视着阮贵妃，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本宫近日身子不适，这药，怕是补过头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翻。
哗啦——！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炸开，紧接着是浓重的苦味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开来。褐色的药汁泼洒在地砖上，滋滋作响，仿佛腐蚀着人心。
阮贵妃脸色骤变，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她慌忙起身，想要掩饰：“谢妹妹这是做什么？太医精心调配的药方……”
“贤德无过的阮姐姐，”谢婉宁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这药里为何有红花之味？你是想让我滑胎，还是想让我死？”
大殿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放肆！”阮贵妃身边的嬷嬷厉声喝道，试图阻拦谢婉宁接下来的动作，“谢贵人失仪，竟敢污蔑贵妃娘娘！”
谢婉宁没有理会那嬷嬷的指责。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已被刚才的挣扎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一滴，两滴。
她走向跪在地上的王太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太医，”谢婉宁低头看着王太医，眼神冰冷，“你的脉枕，可干净？”
王太医吓得连连后退，却无路可退。谢婉宁一把抓起案几上的脉枕——那块绣着云纹的软垫。
她将流血的手掌重重按在脉枕之上。
温热的血液迅速渗入木纹，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红梅。
“你……你要干什么？”阮贵妃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音，她意识到事情已经失控。
谢婉宁抬起头，直视着皇后的眼睛，语气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皇后娘娘，臣妾不愿做冤死鬼。这药有问题，人证物证俱在。若臣妾今日小产，这血，便染在这脉枕上；若臣妾无事，这血，便是太医行医不当的铁证。”
皇后眯起眼睛，目光在那块沾血的脉枕上停留了片刻。她对阮家势力忌惮已久，此刻正愁找不到突破口。
“住手。”皇后淡淡开口，声音威严，“将这脉枕呈上来。”
王太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块脉枕，却被谢婉宁抢先一步夺过。
“娘娘，此乃凶器，岂能随意触碰？”谢婉宁将脉枕紧紧护在袖中，眼神锐利如剑，“除非皇后娘娘亲自查验，否则，谁也别想拿走它。”
阮贵妃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一旦强行索要，便是坐实了她想销毁证据的嫌疑。
“谢婉宁，你这是在威胁本宫？”阮贵妃咬牙切齿，却不得不维持最后的体面。
“臣妾不敢。”谢婉宁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讽刺，“只是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毕竟，这脉枕上的血迹，可是会说话的呢。”
她故意加重了“说话”二字，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那些眼神中，有轻蔑，有杀意，也有贪婪。
翠儿躲在角落，目睹了全过程，却不敢言。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再也回不了头。
谢婉宁握着那块沾血的脉枕，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窗外，蝉鸣依旧噪杂，仿佛在嘲笑这场荒诞的宫斗。
皇后沉默良久，最终挥了挥手：“此事交由慎刑司彻查。谢贵人，你先回宫养伤。”
谢婉宁深深看了一眼阮贵妃，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再无回头路。
那一滴血，在脉枕上缓缓晕开，形状竟有些像一朵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