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第三响，天枢宗外门晨考广场的石板地上，倒映着数百名弟子紧绷的身影。
陆缺站在队列末尾，目光越过前腰系带的精英弟子，落在高台中央那面巨大的青铜榜单上。榜单最下方，用朱砂写着他的名字和评级：外门丙等第七十四位。这个位置太低，低到连负责洒扫的杂役都能一眼瞥见，也低到足以成为任何一场“意外”的完美牺牲品。
规则刻在榜单边缘的金文中，字字如铁：“晨考不合格者，削去三月俸禄；月试末位者，逐出宗门；连续三次月试垫底者，废去修为，流放荒山。”赢一次，可得一枚聚灵丹，换取晋升乙等的资格；输一次，便是断绝仙途，沦为凡人或死尸。
陆缺的手指微微蜷缩，袖中藏着一枚漆黑的令牌。那是他昨夜从柳家暗桩手中截获的账本副本中夹带的信物，上面记载着首席柳无妄修炼邪功所需的“纯阴鼎炉”名录，而陆缺的名字，赫然排在首位。他知道柳无妄要杀他，也知道唯有制造一场轰动全宗的“违规事故”，才能触发《大周律·宗门卷》中那条尘封已久的条款——违规重考。只有进入废弃演武场，利用那里的阵法死角，他才有半日喘息之机。
“陆缺。”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判官坐在考官席正中，手中的戒律鞭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他眼神空洞，机械地宣读着条文：“丙等第七十四位，陆缺。今日晨考，测灵根纯度。请上前。”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轻蔑地嗤笑，有人冷漠旁观。一个身穿锦衣的青年走到陆缺身侧，故意撞了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陆师弟，若是测不出黄阶以上的灵根，不如现在自己滚下去，免得待会儿被废修为时哭得难看。毕竟，你的名次可是全校皆知的‘垫底之王’。”
陆缺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青年腰间佩戴的玉佩，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让开。”
青年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正要发作，却感觉后背一阵寒意骤起。那不是风，而是一种被利刃抵住咽喉的窒息感。他猛地回头，只见陆缺那双漆黑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高台上，白衣胜雪的柳无妄负手而立。他没有看陆缺，而是俯瞰着众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在等待，等待猎物踏入陷阱。他的剑意无形无质，却已如蛛网般笼罩了整个广场，锁定了陆缺的后背。十息之内，若陆缺不脱离视线范围，必死无疑。
“开始。”赵判官再次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不耐烦。他私下欠了柳家巨额赌债，必须尽快结案，最好能顺势废掉这个麻烦的棋子，好向柳家交代。
一名执事弟子捧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走上前来。这枚玉简名为“断魂玉简”，是宗门考核的核心法器，内蕴灵力波动，一旦接触修士丹田，便会瞬间测定其灵根属性与修为境界。它是公平的见证，也是生死的判决书。
陆缺走上前，脚步沉稳。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刺在身上，有嘲弄，有怜悯，也有嗜血的期待。
他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那枚断魂玉简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加大了力度。
“你做什么？”赵判官眉头一皱，察觉到了异样。
陆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赵判官手中的戒律鞭上，仿佛在计算着鞭梢挥落的轨迹。下一秒，他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并非骨头断裂，而是价值连城的上品灵材玉简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齑粉。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如同雪崩前的预兆。
全场死寂。
赵判官瞳孔骤缩，手中的戒律鞭猛地甩出，带着破空之声抽向陆缺的面门：“放肆！竟敢毁坏考核法器！”
陆缺侧身避开，动作不快，却精准得可怕。他看着空中飘散的玉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根据《大周律·宗门卷》第七条，”陆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考核法器损毁，视为考试无效。考生有权申请违规重考。”
“你……”赵判官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陆缺竟然懂法，而且懂这么深。他想废除陆缺修为，但此刻众目睽睽，若强行动手，宗门颜面何存？更重要的是，柳无妄就在那里看着，他不敢贸然行事。
“这是你自找的。”赵判官咬牙切齿，最终只能挥手示意执法队将陆缺带走，“押入刑堂，等候审判。同时，启动违规重考程序，地点：废弃演武场。”
陆缺被两名执法弟子架起，他没有挣扎，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柳无妄。柳无妄依然保持着那个优雅的姿势，眼神中却多了一丝玩味。他并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废弃演武场才是最好的猎场。
陆缺被拖走时，路过那个曾嘲讽他的锦衣青年。青年吓得后退一步，仿佛陆缺是什么瘟疫之源。陆缺经过他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你的玉佩，歪了。”
青年下意识低头看去，陆缺趁机挣脱了一名执法弟子的束缚，虽然只有一瞬，却足够让他展现出一种诡异的爆发力。然而，这只是表象，真正的底牌，在他体内悄然运转。
他服下了一枚黑色的禁药。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这是他用命换来的力量，代价是日后经脉寸断的风险。但他不在乎，今天不死，明天再碎又何妨？
刑堂的厚重石门缓缓关闭，将阳光隔绝在外。黑暗降临，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和皮革的味道。
陆缺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正常的晋升之路了。从捏碎玉简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宗门眼中的“狂徒”，所有同门避之不及。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在黑暗的深处，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一片从断魂玉简残留粉末中提取的黑色气息。这股气息不属于任何已知功法，它带着一种腐朽而诡异的生命力，正在与他体内的禁药产生共鸣。
为何那块碎裂的玉简中，会飘出一缕不属于任何已知功法的黑色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