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外门广场，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暴雨将至未至，低气压压在每个人的头顶，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戴七站在第三列末尾，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热的玉简。玉简表面刻着“零号”二字，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他的修为是炼气三层，在外门三千弟子中排名倒数第七。这个名次挂在公示栏最底端，红得刺眼，像是一种羞辱。
“晨考开始。”
顾执事的声音冷硬，穿透雨前的闷热。他穿着笔挺的青色长袍，手里捏着一根刻满符文的戒尺，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人群时不带一丝温度。
戴七没有抬头。他在等。
广场上立着一块巨大的灵石碑，上面实时滚动着所有弟子的灵力波动数值。规则很简单：上午九点前，灵力值不得低于基准线，否则直接剔除出宗，沦为矿奴。
输，就是死路一条。赢，才有资格活到明天的血月淘汰赛。
戴七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简上的裂纹。他知道，自己的灵力根本撑不到九点。与其战死，不如制造混乱。
“戴七，你的灵力读数在下降。”
一个尖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柳师姐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炼气三层的废物，也妄想通过晨考？不如早点收拾行李，去矿洞给内门师兄们挖灵石吧。”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戴七背上，轻蔑、厌恶，还有幸灾乐祸。
戴七没理她。他只是沉默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顾执事走了过来，戒尺在掌心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戴七，你心率过快，灵力紊乱。这是作弊的前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戴七抬起眼皮，看了顾执事一眼。那眼神平淡得像是在念账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在调整呼吸。”戴七简短地说道。
“调整呼吸需要捏碎计分玉简？”顾执事的目光落在戴七的手上，瞳孔微微收缩。
戴七的手指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起，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滩正在消散的蓝色光屑上。零号计分玉简，碎了。
蓝色的灵力碎片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空气中，随即被风吹灭。计分系统瘫痪了一瞬，戴七的名字从灵石碑上消失，总分归零。
“你……”顾执事的脸色阴沉下来，手中的戒尺重重拍在旁边的石柱上，碎石飞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违规。意味着破坏考核秩序。意味着立即逐出宗门。
戴七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蓝色的光屑落在他的袖口上，沾满了灰尘。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求饶。
赵管事在一旁打着哈哈，眼神闪烁：“顾执事，这……这孩子可能是太紧张了，手滑了吧？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
“机会？”顾执事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管事的脸，“赵管事，你是想包庇，还是想一起担责？”
赵管事立刻闭嘴，缩到了人群后面。
戴七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放弃了唯一的保命底牌——那枚高阶防御符早就被他塞进了鞋底，此刻只能靠这具凡人之躯硬抗。
但他不在乎。
因为就在玉简碎裂的瞬间，他感觉到脑海中那个一直存在的底层逻辑bug，彻底激活了。
那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在黑市换来的信息。计分玉简的底层代码有一个未被修复的漏洞：当玉简破碎时，如果碎片混入尘埃，系统会将其判定为“数据丢失”，从而进入半天的调查窗口期。
在这半天里，没有人能真正判定他的生死。
“把他抓起来！”顾执事下令。
两名执法弟子冲了上来，抓住戴七的肩膀。
戴七没有挣扎。他看着地上的蓝色光屑，心中默数。
一，二，三……
周围的喧嚣声似乎变得遥远，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柳师姐捂住了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她终于看到了戴七跌落神坛的样子。
顾执事盯着戴七，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少年，刚才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为什么？”顾执事问，“你明明可以认罚，至少还能留在外门。”
戴七抬起头，看着顾执事那双锐利的眼睛。
“因为明天才是决赛。”戴七淡淡地说道，“今天，我只是想看看，这块石头有多硬。”
说完，他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一个字。
执法弟子将他拖向广场边缘的禁闭室。路过灵石碑时，戴七瞥了一眼。
那里显示着他的状态：【异常】。
而在异常下方，有一行小字正在闪烁：【数据复核中，预计耗时：4小时】。
四小时。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顾执事站在原地，看着戴七的背影消失在阴影中。他手中的戒尺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不安。
他私下收受了内门弟子的贿赂，希望这次淘汰赛能清理掉几个碍眼的竞争者。戴七这样的“废人”，本来不在他的清除名单上。
但戴七的选择，打乱了他的计划。
“顾执事，要不要搜身？”一名执法弟子请示道。
顾执事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地上那些已经干涸的蓝色光屑上。
“不用。让他进去。”
他转身离开，青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戴七被关进禁闭室的那一刻，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雨声。第一滴雨砸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指尖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那块破碎的玉简核心，会在落地瞬间发出只有戴七听得见的微弱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