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务堂偏殿的空气浑浊，混杂着陈年墨汁和霉变纸张的气味。
常安站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谢九坐在太师椅里，手指上的玉扳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哒、哒、哒。”
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敲在常安的耳膜上。
谢九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他看着常安洗得发白的衣领，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三块下品灵石。”
谢九的声音油滑，带着惯有的戏谑，“规矩就是规矩，少一块，这印章你也别想拿。”
常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揭开。
最后露出的，不是灵石，而是一块半透明的青色石头。
边缘参差不齐，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暴力砸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样子。
那是半块青纹碎玉。
第一章时，它被扔在桌上被视为垃圾；第二章它被指尖摩挲露出暗纹；第三章它沾上血渍成为凶器证物；第四章它在阳光下折射出非金非玉的光泽；第五章它被强行嵌入断剑缺口；第六章它彻底碎裂释放出被封存的残魂低语。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常安掌心，散发着微弱的寒意。
谢九的目光落在碎玉上。
那一瞬间，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慵懒的神情变得警惕而阴沉。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
谢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常安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谢九：“家中遗物，抵债。”
“抵债？”谢九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你以为这是什么？凡间的破烂？”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块碎玉，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裂纹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那不是灵气，而是一种粘稠的、令人不适的黑暗气息。
谢九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想起了黑市里那些疯癫的老者提起过的传闻——某些禁忌之物，会吞噬持有者的理智。
但他更清楚，这东西在黑市能换多少钱。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背后藏着林长风的秘密。
如果处理得当，它能帮他还清那笔足以让他剁手的赌债。
但如果处理不当……
谢九的眼神闪烁不定，最终定格在贪婪与恐惧的混合体上。
他松开手，任由碎玉掉回桌面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哼，算你识相。”
谢九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铜印，重重地盖在常安的身份牌上。
“盖章费，免了。但这碎玉，我收下了。”
常安拿起身份牌，看了一眼那鲜红的印章。
边缘整齐，朱砂印泥刺眼地红着。
他握紧牌子，转身欲走。
“站住。”
谢九突然开口。
常安脚步一顿，回头。
谢九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滚吧。今天的事，最好烂在肚子里。”
常安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谢九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冰冷的审视。
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踏入地狱的死人。
走出偏殿时，阳光有些刺眼。
常安摸了摸怀里的身份牌，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胸口。
碎玉没了。
但他知道，谢九拿走的不仅仅是一块石头。
而是引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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