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
谢九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青玉扳指。
那枚扳指冰凉，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燥热。
窗外，初夏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常安站在阴影里，灰袍沾着灰尘，神色平淡得像一块石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东西。
半块青纹碎玉。
它被常安用粗糙的布条缠着，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
但在谢九眼中，这半块玉石，比任何法宝都沉重。
“执事。”
常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切开了死寂。
他将碎玉放在桌面上。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放下。
“啪。”
一声脆响。
玉石与红木桌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回音。
谢九的手指猛地一颤。
扳指边缘的棱角，深深掐进肉里。
他盯着那块玉，瞳孔微微收缩。
“三天期限，还剩两个时辰。”
常安继续说道，语气里没有催促，也没有恐惧，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若我想取回印章，需要验证此物真伪。”
谢九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笑。
想嘲笑这个底层弟子的天真。
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真伪？
在这青云宗外务堂，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但他怕。
怕的不是常安，而是这块玉带来的那种……彻骨的寒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沉睡的凶兽盯上。
哪怕只是余光扫过，都能让灵魂战栗。
“验证？”
谢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强撑着坐直身体，试图找回执事的威严。
“常安，你莫不是忘了规矩？”
他伸出手指，指甲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每一声，都在计算利益，也在试探底线。
“外门大比，入场需验明正身。印章已给，手续已完。”
谢九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珠转动着，像是在权衡。
“你若现在要拿回抵押物，按照堂规，需重新缴纳‘鉴证费’。”
他在撒谎。
根本没有所谓的鉴证费。
他只是想拖延时间。
想在这两个时辰内，想出摆脱恐惧的办法。
或者，找到毁掉这块玉的方法。
常安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九。
眼神锐利如刀，剖开了对方虚伪的伪装。
“谢执事若是觉得麻烦，”常安淡淡道，“我可以等。”
“等到黑市的人找上门，把你剁成肉酱。”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把重锤，砸在谢九的心口。
谢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木讷的少年，竟然知道得这么多。
不，不仅仅是知道。
他是故意的。
他在赌。
赌谢九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更赌谢九对这块玉的恐惧。
“你……”
谢九咬牙切齿，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两人的对峙而变得粘稠。
角落里，老赵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看着这一幕，浑身发抖。
他知道谢九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了还债，这人什么脏活都干。
但此刻，谢九眼中的恐惧，是真的。
常安手中的那块破石头，似乎真的有什么不对劲。
“好。”
谢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常安面前。
距离拉近，常安闻到了谢九身上浓重的汗味，混合着劣质脂粉的气息。
那是心虚的味道。
谢九伸出手，想要拿走碎玉。
但在指尖触碰到玉石的前一秒，他停住了。
他犹豫了。
如果拿走，万一再次出现那种诡异的景象怎么办？
如果不拿，怎么证明这东西已经失效？
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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