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学院主广场。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暴雨前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积分榜前，黑压压的人群屏住呼吸。
他们盯着高台上那个身影。
常渊站在那里。
衣衫褴褛，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站得很直。
像一柄折断后依然挺立的剑。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
指间夹着一块玉牌。
赤霄玉牌。
月榜第一的信物。
此刻，它已不再是完整的晶体。
六章前，它染血、碎裂、被碾磨、化作尘埃。
但此刻，常渊手中握着的，是最后的一粒残渣。
那是他用无漏体质，强行从消散的灵韵中凝聚出的最后一丝“名分”。
也是他作为“人”的最后证明。
台下，苏婉被铁链锁着。
她低着头，发丝遮住半张脸。
赵铁柱站在不远处，拳头紧握，指甲嵌进肉里。
钟离山坐在高高的观礼台上。
黑袍上的金线云纹在昏暗中闪烁。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吸灵指环，眼神冷漠如鹰隼。
他在等。
等常渊跪下，求饶，或者交出剩余的积分。
只要常渊低头，这出戏就能圆满收场。
常渊将献祭苏婉，自己成为长老们的养料。
学院秩序得以维持。
钟离山的权威不可动摇。
这是规矩。
在这个世界，规则具象为物。
积分即灵石，灵石即命。
谁拥有最多的积分，谁就拥有制定规则的权力。
常渊抬起手。
动作很慢。
慢得让所有人看清了他掌心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压抑到了极致的愤怒。
他将那粒赤霄玉牌的残渣，轻轻放在掌心。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你疯了？”
钟离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微微前倾身子。
“那是你的根基。”
“没了它，你就只是个凡人。”
“连蝼蚁都不如。”
常渊没有看他。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婉身上。
苏婉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与不解。
她想比划手势，却被禁言结界封锁了喉咙。
只能无声地呼喊：不。
常渊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很冷。
像冰碴子划过玻璃。
他张开嘴。
只说了一个字。
“不。”
声音不大。
却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下一秒。
常渊的手指猛地收紧。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玉牌碎裂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骨骼。
他捏碎了自己的修为根基。
以那粒赤霄玉牌为引，强行逆转经脉。
无漏体质在这一刻发挥了可怕的作用。
它不储存灵气，它吞噬一切杂质。
常渊将自己体内残存的、属于月榜第一的全部灵力，连同那枚象征着荣耀与权力的玉牌残渣，一起吞入腹中。
然后，粉碎。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常渊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积分榜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那些代表着弟子们血汗、掠夺来的积分，如同潮水般退去。
它们不属于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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