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烤得天枢学院主广场的青石板泛起一层扭曲的热浪。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常渊站在积分榜前的白玉台阶下，手里攥着那枚赤霄玉牌。玉牌通体赤红，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光，那是月榜第一的象征，也是他过去三年血汗换来的权柄。
但他现在只是个“待过户”的资产。
在他身后，赵铁柱缩着脖子，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周围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常渊背上。那些目光里没有敬意，只有贪婪和审视——他们在看这块肥肉还能榨出多少油水。
“这就是月榜第一的底气？”
一声尖细的冷笑从侧方传来。林清雪倚在栏杆上，指尖把玩着一缕发丝。她穿着精致的白衣，脸上挂着看似关切实则轻蔑的笑意，“听说你为了那个哑巴，要把全部积分转给她？常渊，你是不是脑子被雷劈坏了？”
常渊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他的眼神冰冷，像两口枯井。
“闭嘴。”他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刺入耳膜。林清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难看。她恨常渊，不仅因为他抢了第一，更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靠禁药、不靠背景，纯靠拳头打上去的人。这种纯粹，是对她们这些投机者的羞辱。
积分榜悬浮在半空，巨大的金色符文缓缓旋转。上面清晰地列着规则：
【胜者：积分+100，灵石奖励x10】
【败者：积分-50，扣除本月灵气配额】
【特殊条款：榜首积分可转让，需执事堂审核，院长签字生效。】
每一行字都在提醒所有人：在这里，人命不如灵石值钱，而灵石，就是命。
常渊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过玉牌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他昨晚熬夜修炼时留下的。没人知道，这道裂痕里藏着什么。
他的体质叫“无漏”。听起来像是个废柴设定，因为在修行界，灵气入体即散，无法储存。但在常渊体内，这具身体是一个完美的容器，也是一个黑洞。任何进入他体内的灵气，都会被彻底净化、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一直稳居第一，哪怕面对高阶弟子的围攻，也能毫发无伤地拖垮对方。
但今天，他要利用这个“缺陷”。
“常渊！你发什么呆！”
执事堂的长老不耐烦地敲打着桌子。他穿着一身灰袍，眼皮耷拉着，仿佛对眼前这位曾经的明星弟子毫无兴趣。“规矩懂不懂？想要转移积分，必须经过‘洗魂阵’前的最后核验。你的玉牌，必须在我这里登记，然后由副院长签字确认。”
长老指了指旁边的一只黑铁盒子：“放进去，扫码，签字。别浪费时间，子时就要开阵了。”
常渊沉默着走上前。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真的要给苏婉？”
“疯了，这可是十万极品灵石的价值啊！”
“哼，不过是替人做嫁衣，等苏婉死了，积分还不是归学院所有？”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中嫉妒。林清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她算准了常渊不敢反抗。在这个学院，违抗钟离山，等于自杀。
常渊走到柜台前，将赤霄玉牌轻轻放在黑铁盒子上。
玉牌触碰到金属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那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感知敏锐的人都心头一跳。
执事长老拿起印章，正准备落下。
就在这时，常渊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覆盖在那枚赤霄玉牌之上。
“你要干什么？”长老皱眉，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常渊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如同冰面破裂。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他们看见，那枚象征着至高荣耀、坚硬无比的赤霄玉牌，在常渊的手掌中，竟然寸寸碎裂。
不是掉落，是粉碎。
红色的粉末混合着金色的灵光，从常渊指缝间洒落。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划破了常渊的掌心，鲜血滴落在洁白的地面上，晕染出一朵刺眼的红花。
“你……你疯了！”执事长老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上，发出巨响。他脸色铁青，指着常渊的手指颤抖不已，“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破坏公物！这是叛变！”
常渊垂着眼眸，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
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他知道，钟离山就在楼上看着。那个男人喜欢面子，喜欢秩序，喜欢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而常渊此刻做的，就是把这层虚伪的面皮，生生撕下来。
“积分，我不要了。”常渊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地传遍整个广场，“我要带她走。”
人群哗然。
有人惊呼，有人后退，更多人则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林清雪张大了嘴巴，原本准备好的嘲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怪异的抽气声。她没想到，常渊真的敢这么做。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决绝、暴烈的方式。
“好……好得很。”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楼梯口，钟离山缓缓走来。他身穿黑袍，金线云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漆黑的指环，那指环似乎在吸收着周围游离的灵气，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钟离山走到常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死死盯着常渊掌心的血迹。
“你以为，碎了玉牌，就能摆脱规矩？”钟离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常渊，你忘了吗？积分不仅是钱，更是你在这学院的‘命’。没了命，你就是个凡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有常渊能听见：
“而且，苏婉已经签了生死状。她是祭品，跑不掉。你毁了玉牌，只会让她死得更惨。”
常渊的眼神依旧冰冷。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刺痛。那股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体内的“无漏”之力开始躁动。
他吞下一块沾血的玉屑。
刹那间，一股暖流涌入丹田。那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被净化后的纯净能量。虽然微弱，却如涓涓细流，滋养着他干涸的根基。
这是他的底牌。
用破碎的规则，换取新生的可能。
“是吗？”常渊终于开口，第一次直视钟离山的眼睛，“那就看看，是谁先死。”
话音未落，广场上空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暴雨将至。
常渊转身，走向通往后山的密道。他的背影孤傲，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钟离山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捏住那枚漆黑指环，指节泛白。
他看着常渊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愤怒？忌惮？还是……兴奋？
因为只有常渊这样的“异类”，才能打破他精心维护的平衡，让他那停滞已久的修为瓶颈，出现一丝裂缝。
“抓不到他，就杀了他。”钟离山轻声说道，声音消散在风中。
常渊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天枢学院的弟子。
他只是一个复仇者。
雨点落下，打在赤霄玉牌的碎片上。
奇怪的是，那些碎片落地时，并没有发出玉石撞击的清脆声响。
相反，它们像水滴落入深潭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地面，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