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正厅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里比正厅更暗，窗纸早已泛黄破损，漏进几缕昏黄的余晖，却照不亮满地的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那股从玉盏碎片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武昭宁被两名粗使嬷嬷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骨传来钻心的刺痛，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光凛冽的剑。
那只被奉为罪证的御赐玉盏，此刻已被倒扣在一个紫檀木托盘里。碎片散落，正如聂掌事所言，这是一场“受审”。
不是审赵贵人，也不是审她武昭宁。
而是审这些碎片。
“姑姑说，拼得好，能查出别的；拼不好，命就没了。”武昭宁低声重复了一遍，语速平缓，像是在念诵一道咒语，“奴婢记住了。”
身后的嬷嬷冷哼一声，松开手退至角落，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她们的手。
武昭宁缓缓起身，走到那张低矮的案几前。
案几上铺着一块素白的绢布，那是用来承接碎片的。而在那堆洁白的瓷片中央，有一块边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那是特殊香料的残留，也是赵贵人惊慌失措的根源。
她没有立刻去捡碎片。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锋利的瓷片，落在了房间的另一端。
聂掌事并没有离开。
她就坐在偏殿唯一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尚宫律例》，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沙沙，沙沙。像是某种倒计时。
“开始吧。”聂掌事头也没抬，声音尖刻却带着一丝慵懒，“日落之前，若拼不出个所以然，本宫便亲自替你收尸。”
武昭宁垂下眼帘，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第一块碎片。
冰凉，坚硬，带着粗糙的断口。
这不是失手打碎的。
失手的碎片，落点应当是随机的，受力应当是混乱的。但眼前这堆碎片，虽然看似杂乱无章，却在绢布的边缘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弧度。
武昭宁拿起一块较大的残片，对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端详。
裂痕走向……不对。
正常的碎裂，是从撞击点向四周辐射。但这块碎片的主裂纹，却是沿着一种近乎直线的轨迹延伸，仿佛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撬开，而非自然崩解。
她放下这块碎片，又捡起另一块。
同样的直线裂纹。
再一块。
还是直线。
武昭宁的心跳微微加速，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她开始按照碎片的形状进行初步的分类，将它们摆成三列。
左列，尖锐且细长，指向东方。
中列，宽大且厚重，居中堆积。
右列，零散且不规则，指向西方。
这是一个三角阵型。
而在阵型的中心，正是那块沾着暗红色香料痕迹的碎片。
武昭宁的手指在那块碎片上方悬停了一瞬。
如果这是故意打碎，那么打碎它的人，不仅知道玉盏内部藏有秘密，还精确计算了力度和角度，让碎片以这种特定的方式散落，既保留了关键证据，又制造了“意外”的假象。
更重要的是，这个布局，像极了棋盘上的“死局”。
“你在看什么？”
聂掌事合上了手中的律例，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不见底。那双戴着厚茧的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仿佛在擦拭着什么看不见的血迹。
“奴婢在看，”武昭宁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这玉盏碎得，可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