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尚宫局审讯室的空气冷得像淬了冰。
严婉跪在青砖地上，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却压不住她眼底那一抹清醒的冷光。
四周是黑漆漆的刑具和沉默的太监，只有高台上薛贵妃一身正红，金如意在指尖把玩，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那声音每响一下，严婉的心就沉一分。
午时三刻是死限，现在连一半都还没过。
“严氏，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王公公尖着嗓子，手里捏着一张供词，眼神轻蔑地扫过严婉低垂的头颅。
他故意忽略了李太医刚才那句“外力破坏”的疑点，只想快点结案，好向贵妃交差。
严婉没抬头，只是轻声反问：“公公说‘俱在’，可曾细看那玉簪的成色？”
“放肆！”王公公怒喝，“内务府呈上来的御赐白玉螭纹簪，断口整齐，纹路清晰，怎会有假？”
“纹路清晰，未必是真。”严婉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王公公，直直看向高台上的薛贵妃，“娘娘既然急着定罪，不如让李院判再验一次。这次，不看断口，只看表面。”
薛贵妃手中的金如意停住了。
她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严婉，你想拖延时间？”
“臣妾不敢。”严婉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不卑不亢，“只是这玉簪关乎皇家颜面，若草率定案，日后查出冤情，恐损娘娘圣明。臣妾愿赌一把，若查不出问题，臣妾自请杖毙，绝无半句怨言。”
这话掷地有声，既捧高了薛贵妃，又给自己争取了最后的机会。
薛贵妃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挥了挥手：“准。李院判，你来说。”
李太医上前一步，神色肃穆。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盏特制的放大镜，又拿出一块洁白的丝帕。
他没有直接去碰那支被放在证物匣里的御赐白玉螭纹簪，而是先对着光线，仔细查看了簪身周围的空间。
“此簪乃内务府贡品，质地温润，非寻常女子所能随意触碰。”李太医声音平稳，带着医者特有的严谨，“若有人频繁把玩，必会在表面留下痕迹。”
他说着，戴上鹿皮手套，用镊子夹起那块白丝帕，轻轻擦拭簪头的螭龙纹路。
王公公在一旁冷笑：“李大人，这点灰尘也算证据？这宫里灰尘多的是，难道沾了灰就是偷盗？”
李太医没理会他，擦了几下后，将丝帕凑近鼻尖，微微一嗅。
随即，他的眉头紧锁。
“这不是普通的灰尘。”李太医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这是‘凝香脂’混合着‘沉水香’的味道。此种香气，只有在薛贵妃宫中特有的‘暖阁’里，以低温慢火熏制，才能保留其独特的尾调。”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王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薛贵妃把玩金如意的手指，也微微一顿。
严婉心中一定。
她知道，李太医虽然欠薛贵妃人情，但他更怕担上“误诊”或“欺君”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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