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的红烛烧到了半截。
蜡泪堆积,像凝固的血痂。
范清婉坐在盖着红盖头的喜床上。
身下是柔软的新褥子。
指尖却死死攥着一块硬物。
那是半块碎玉。
它不再温润。
也不再冰冷。
它已经被她捏得变了形。
边缘割破了掌心的肉。
血渗进玉缝里。
烫得惊人。
门外传来喧闹声。
夏承志在敬酒。
宾客在起哄。
一切都在往最喜庆的方向走。
直到那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不是迎亲的锣鼓。
而是杂乱、沉重,带着杀意的脚步。
“砰!”
正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
吹灭了桌上的几盏灯。
阴影瞬间拉长。
范清婉没有动。
她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盖头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来了。
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人。
终于肯露面了。
周氏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脸色惨白如纸。
手里还攥着那张请柬。
“二姑娘……”
她声音发颤。
像是看见了鬼。
“柳三爷……柳三爷疯了。”
范清婉缓缓抬起手。
摘下了红盖头。
露出那张素净却决绝的脸。
“说清楚。”
她的语速很慢。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磕头如捣蒜。
“夏家的人……还有范家的打手,把茶馆围了。”
“他们逼柳三爷改口。”
“说那密信是假的。”
“说您……说您是为了毁婚,故意伪造证据。”
范清婉笑了。
笑声清脆,却让人脊背发凉。
“所以呢?”
“柳三爷改了吗?”
周氏抬起头。
眼里满是恐惧和敬佩。
“没改。”
“他把那封密信的副本,印成了小册子。”
“撒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现在,连卖菜的婆子都知道,范老爷私通敌国,夏公子强占民女。”
范清婉眼中的寒意,稍微褪去了一些。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站起身。
裙摆扫过地面。
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像蛇在草丛中爬行。
“既然已经传开了。”
她走到桌前。
拿起那瓶原本要用来合卺酒的酒。
又拿起那份早已写好的休书。
还有那张详尽的嫁妆清单。
这三样东西。
是她作为范家次女,最后的体面。
也是她留给这个家族,最后的慈悲。
“父亲。”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唤道。
仿佛范老爷就站在面前。
“你教过我,女人如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
“这水,是怎么淹死你的。”
她手指一松。
酒瓶、休书、嫁妆单。
全部落入旁边的铜盆里。
那里有未熄的炭火。
火焰猛地窜起。
吞噬了那些象征着荣耀与承诺的纸张。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
忽明忽暗。
像是在跳一支诡异的舞。
周氏吓得缩成一团。
不敢抬头。
范清婉却看得很清楚。
在铜盆旁,放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盒。
那是夏承志送来的聘礼之一。
里面装着另一块玉佩。
成双成对的那一半。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等待着它的另一半归来。
或者,等待被一同焚毁。
范清婉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块完整的玉佩。
冰凉。
坚硬。
毫无温度。
就像夏承志的心。
也像范老爷的眼。
她拿起那块完整的玉佩。
狠狠地砸向铜盆。
“咔嚓。”
玉佩碎裂。
碎片溅入火中。
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像骨头在燃烧。
“这一半,代表夏承志的伪善。”
她冷冷地说道。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另一半,代表范家的虚伪。”
她举起手中那块沾血的碎玉。
它已经彻底碎了。
粉末顺着她的指缝滑落。
落在燃烧的灰烬上。
瞬间消失不见。
就像姐姐的冤魂。
再也无法凝聚成形。
但她知道。
真相已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