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未歇,范家祠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铜磬声早已停歇,余音却像生锈的铁钉,死死楔在梁柱之间。
供桌正中央,那只“刻印玉爵”静静立着。
它不再是六章前那件光洁无瑕的礼器,底部那道极细的裂痕,此刻被朱砂红漆填补,像一道溃烂的伤口,又似一枚暗红的印章。
石管家站在侧旁,手里捏着一方素帕,眼神尖细地扫过每一张脸。
他在等。
等范沈氏失仪,等她因这“不祥之器”而乱了阵脚,等石老爷那句轻飘飘的“责罚”落下。
范沈氏端坐在主位下。
一身素白孝服,衬得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腹中隐隐作痛,那是五日前吞下的玉屑在游走。
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但她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目光落在玉爵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大夫人。”
石管家的声音尖利,划破死寂,“老爷说了,此爵乃石家先祖所赠,如今底座有损,恐冲撞祖先英灵。依祖制,需请族老过目,若确有不敬……”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请族老过目,就是请石老爷的人来查。
一旦查出玉爵底部的私印——那是石家吞并范家田产的契约印记,范家便彻底完了。
范沈氏缓缓抬起手。
指尖冰凉,触碰到袖中那块带着体温的玉渣时,微微一顿。
“既然有损,”她开口,声音极低,平缓得像是在讨论晚饭的菜单,“那就碎了它。”
四周倒吸一口凉气。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在大庭广众之下,摔碎传家祭器,这是大不敬,是疯癫,是失仪。
石管家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他以为范沈氏终于崩溃了。
“大夫人,不可啊!”一位族老颤巍巍地起身,“这可是祭祀重器,岂能……”
“重器?”
范沈氏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站起身,动作缓慢,每一步都走得郑重其事。
走到供桌前,她伸出手,轻轻抚过玉爵冰冷的表面。
指尖划过那道朱砂填补的裂痕。
“石家先祖送的爵,”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怎么底座上,刻的是石家的徽记?”
祠堂内瞬间死一般寂静。
雨声似乎都远了。
石管家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他想伸手去挡,却被范沈氏凌厉的目光逼退。
范沈氏双手捧起玉爵。
沉甸甸的,带着玉石特有的寒意。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器物。
仿佛在告别一个老朋友。
然后,手腕翻转。
“啪。”
一声脆响,并不惊天动地,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玉爵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碎片飞溅,其中几片滚到了石老爷派来的眼线脚下。
范沈氏松开手,任由那堆残骸躺在泥泞的灰尘中。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腹中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撑住了。
“现在,”她环视四周,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钉,“谁敢说我范家失仪?”
没人敢说话。
石管家脸色铁青,想说什么,却被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范老爷来了。
他步履蹒跚,衣衫凌乱,显然是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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