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邹老夫人盘佛珠的手指僵在半空，那串沉香木珠子在她掌心微微颤抖，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咔哒声。
她盯着温婉颈间那道刺眼的金线，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不是因为这玉佩变得华美，而是因为这金线修补的痕迹，像极了一道刚刚结痂的血口。
那是赵姨娘自缢时，脖颈上勒出的血痕颜色。
温婉用这种近乎诅咒的方式，将亡夫的旧妾、家族的丑闻，连同这道裂痕一起，光明正大地挂在了新主母的胸前。
“奶奶？”
周嬷嬷察觉到了主子的异样，尖细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悄悄上前半步，想要伸手去遮挡温婉颈间的视线，却被温婉侧身避开。
“不必。”
温婉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激起回响。
她缓缓落座，姿态端庄，甚至还要了碗筷。
“儿媳身子乏，想趁午膳前歇息片刻。既然婆婆赏了这玉，儿媳自当贴身佩戴，以表孝心。”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是在宣示主权。
这玉不再是邹家的施舍，而是温婉的战利品。
温伯父坐在下首，手中的茶盏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叹息，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女儿这是在逼婆婆就范。
若此时发作，便是当众打脸，是家族内部的不睦；若不发作，便默认了这玉佩的新主人已彻底掌控了局面。
邹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温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突然觉得这个新进门的小媳妇，比那个刚死去的儿子更难对付。
儿子懦弱，只会唯唯诺诺；而这个女子，却像是一把藏在锦缎里的软刀。
“既如此，”
邹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强压下的怒意，“那就用膳吧。今日这菜，都是按你夫君生前的喜好做的。”
这句话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
她在提醒温婉：别忘了，你是邹家的人，你的口味、你的喜好，乃至你的命，都系在邹家身上。
温婉端起瓷碗，指尖触碰到温润的釉面，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一道菜是清蒸鲈鱼。
鱼肉洁白如雪，上面铺着翠绿的葱丝。
邹老夫人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温婉碗中。
“吃吧。你夫君生前最爱这道菜，他说这鱼要趁热吃，才能尝出鲜味。”
温婉垂眸，看着碗中那块颤巍巍的鱼腹肉。
她没有立刻动筷，而是轻轻抚过颈间的玉佩。
冰凉的玉石贴着肌肤，那股寒意顺着锁骨蔓延至全身，让她原本躁动的神经瞬间冷静下来。
“多谢婆婆。”
温婉轻声说道，拿起银箸，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