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钟声尚未敲响，但邹家主院的更漏声却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温婉的心口。
偏房内闷热得令人窒息。
窗外那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落下，雨点砸在芭蕉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无数只脚踩在人的神经上。
温婉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颈间那块螭龙衔珠玉。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可此刻在那层金缮修补过的裂痕之下，她分明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温热。
那不是玉的温度，而是汗意，或者是某种更为隐秘的东西。
“大奶奶，该去正厅了。”周嬷嬷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套崭新的茶具，眼神却死死盯着温婉的手。
温婉没有立刻起身。
她将那块玉佩从颈间摘下，放在掌心。
玉佩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烙铁。
她想起昨日深夜，丈夫灵位前那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想起亡夫临终前那双浑浊却充满恐惧的眼睛，最后定格在他手中紧紧攥着的一块碎布——那是二房那位早逝的侧室，柳姨娘生前最心爱的饰物之一。
这块螭龙衔珠玉，是柳姨娘的陪嫁。
也是邹老夫人今日赏给她的“见面礼”。
“嬷嬷。”温婉抬起眼，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这玉佩上的金线，似乎有些松动了。”
周嬷嬷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大奶奶说笑了。这是老佛爷亲自过目赏下的物件，怎会松动？倒是大奶奶，若是嫌它沉，不如交给老奴保管。”
“不可。”温婉摇头，指尖用力掐住玉佩边缘那道被金粉填补的裂痕，“这是二房娘娘子的遗物，儿媳若是不戴，便是嫌弃旧人，更是打婆婆的脸面。”
她说得恭顺，字字句句都在挑拣邹家的规矩。
周嬷嬷眯起眼睛，手中的团扇摇得更急了：“大奶奶是个明白人。老奴只是担心，这玉佩阴气重，镇不住新妇的喜气。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怕是大奶奶担待不起。”
温婉心中冷笑。
阴气重？
她当然知道这玉佩不干净。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在整理亡夫遗物时，曾无意间发现柳姨娘生前的一枚私印，印文模糊，但依稀能辨出是一个“亏”字。
而这块螭龙衔珠玉的内壁，刻着极浅的纹路。
若不是她用银针细细刮擦，根本不会发现那纹路竟是一笔一划写成的数字。
那是邹家账房的一笔巨额亏空。
而这笔亏空，恰好发生在亡夫去世的前一个月。
邹老夫人赏这块玉，真的是为了压惊？
还是想借她的手，将这见不得光的秘密彻底掩埋？
或者，是在试探她是否已经察觉了什么？
“嬷嬷这话，说得儿媳心里发慌。”温婉站起身，故意让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周嬷嬷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大奶奶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没事。”温婉扶着桌角，呼吸急促，“只是这玉佩……有些烫手。”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