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12日，上午十点零五分。
北京国贸三期顶层的VIP休息室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一种名为“阶级”的压迫感。卫斯站在落地窗前，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冲锋衣与周围高定西装格格不入。他的鞋底沾着从西山带回来的泥点，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保安呢？怎么让这种乞丐混进来了？”
说话的是范泽。他坐在天鹅绒沙发上，左手无名指和中指各戴着一枚鸽血红钻戒，随着他摇晃红酒杯的动作，折射出轻蔑的光。他连头都没抬，只是用鼻孔对着门口，“滚出去，别脏了这里的空气。”
赵主管快步走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僵硬笑容，试图用身体挡住卫斯的去路：“这位先生，这里是私人拍卖会预展区，没有邀请函……”
卫斯没看他，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大厅中央那座独立的玻璃展台上。那里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翡翠，色泽浓郁如血，种水通透，正是范家即将拍卖的“帝王绿”。也是父亲生前最后留下的东西，被范家恶意收购后，再次标价千万，准备作为压轴拍品。
“我要鉴宝。”卫斯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全场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范泽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鉴宝？你？小子，你知道这块玉是谁鉴定的吗？是中国珠宝协会的特聘专家，我亲自请来的。你穿着这身破衣服，也想碰它？”
“我不碰。”卫斯向前迈了一步，无视赵主管伸出的阻拦手臂，“我只听。”
“听什么？”范泽冷笑，“听你的笑话？”
“听它的声音。”卫斯的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真玉清越，假玉沉闷。范少既然这么自信，不妨让我听听，你这千万身价的‘传家宝’，到底值几个钱。”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破了范泽精心维持的气球。他猛地站起身，酒杯中的红酒洒出几滴，染红了他洁白的袖口。
“放肆！”范泽怒吼道，“赵主管，把他赶出去！敢在我的场子上撒野，我看他是活腻了！”
赵主管额头渗出冷汗，他当然知道这块玉有问题。那是台湾工匠花半个月时间做出来的高仿B货，成本不过五千块。但他收了范家的好处费，此刻只能硬着头皮挡在中间：“先生，请您自重！这是商业场合，不是菜市场！如果您再不走，我只能叫警察了！”
卫斯停下脚步，距离展台还有三米。他能看见玻璃罩内那块翡翠内部那些细微的、不自然的酸蚀网纹——在旁人眼里那是天然的棉絮，在他眼里却是死亡的裂纹。
“赵主管，”卫斯淡淡地说，“如果我现在走，你们就能把这堆石头卖出去。如果我留下，你们就得面对真相。”
“闭嘴！”范泽冲过来，指着卫斯的鼻子，“你以为你是谁？京圈的人谁不认识我范泽？你今天要是敢动那块玉一下，我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消失！以后别说吃饭，连呼吸都得看我脸色！”
周围的宾客纷纷后退，眼神中带着看戏的兴奋和恐惧。他们等着卫斯被拖出去，或者跪地求饶。
卫斯看着范泽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心底发寒。他没有辩解，也没有退缩，而是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打磨玉石留下的痕迹。
“范少说得对，”卫斯轻声说，“我是来砸场的。”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轻轻叩击在面前的空气里，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块玉石。
*叮。*
一声极轻微、极清脆的声响，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不是敲击玻璃的声音，也不是敲击桌面的声音。那是玉石内部结构紧密、质地纯净时才会发出的共鸣。
全场死寂。
范泽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展台上的翡翠，又看向卫斯的手。刚才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块玻璃罩里的石头，真的发出了龙吟般的脆响。
“你……你在搞什么鬼？”范泽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强装镇定，“这里没有玉让你敲！你是想假装自己懂行吗？”
卫斯收回手，目光依旧锁定在那块翡翠上。“不需要敲玻璃。只要气场对了，真玉会回应。假玉，只会沉默，或者发出闷响。”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比如现在。”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做一个无聊的仪式。
“你要干什么？”赵主管惊恐地喊道，“住手！”
卫斯没有理会。他将硬币放在掌心，拇指轻轻一弹。
硬币在空中翻转，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玻璃展台的缝隙中——那是专门设计用来通风的小孔，直通底座。
*当啷。*
硬币撞击在底座金属板上的声音，通过共振传导至整个展台。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展台上的“帝王绿”翡翠，并没有发出清脆的玉石之音，而是发出一声极其沉闷、浑浊的*噗*声。就像是一块湿透的海绵被重物击中，又像是一块劣质的塑料摔在地上。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却如同惊雷。
范泽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死死盯着那块翡翠，瞳孔剧烈收缩。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这块玉是他找老师傅做过“声学测试”的，当时用的是真正的A货录音覆盖。但现在，真实的物理反馈出卖了它。
那种沉闷的质感，是注胶、酸洗后的填充物特有的阻尼感。
“怎么回事？”范泽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赵主管！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种声音？”
赵主管也懵了。他从未听过这种声音，但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劲。他看向卫斯，发现卫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赵主管，”卫斯轻声说，“真金不怕火炼，真玉不怕音辨。刚才那声闷响，就是它在求救。它在告诉你，它里面全是胶水，全是酸水，根本不是天然翡翠。”
“胡说八道！”范泽恼羞成怒，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保镖，冲向展台，“我要报警抓他！他故意破坏公物！”
“破坏公物？”卫斯侧身避开范泽的扑击，冷冷地说道，“范少，如果你心虚，何必这么急着报警？你怕的不是我，是这块玉露馅。”
此时，大厅里的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低声议论。那块完好无损躺在展台上的翡翠，此刻在所有人眼中，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它依然在那里，翠绿欲滴，诱人至极。但它的沉默，已经变成了最大的喧哗。
卫斯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看着范泽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逐渐扭曲的脸。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块被称为“帝王绿”的假翡翠，现在成了全场的焦点，也成了范泽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赢了第一局。但不是靠口才，而是靠那一声只有行家才能听懂的“死音”。
“继续啊，”卫斯挑衅地看着范泽，“你不是要拍卖吗？那就让大家好好看看，这块‘完美无瑕’的帝王绿，到底能骗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