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议事大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像是一块浸透了汗水的破布，捂在口鼻上，让人喘不过气。
谢七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只有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折断后强行拼凑起来的枪。
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鬼面屠正坐在那张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
那张面具下传出的声音，沙哑而粘稠，像是毒蛇爬过枯叶。
“谢家的小子。”
鬼面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每一声都敲在谢七的心跳节拍上。
“你师父留下的东西，都在这里面。”
他挥了挥手。
一名黑袍侍从捧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缓缓走近。
那是记载着青云宗高层贪腐的原始账本。
也是谢七潜入黑风寨，用三条人命换来的筹码。
谢七抬起头，眼神空洞。
他没有看那账本，而是盯着鬼面屠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锦袍，面容清俊，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是大师兄。
那个三年前失踪的大师兄。
如今，他是黑风寨的军师，是鬼面屠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大师兄。”
谢七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那人微微一顿，随即苦笑一声。
“小七，别来无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在看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羔羊。
“把账本交出来，我可以保你不死。”
谢七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账本的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个鲜红的署名。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正是大师兄的字迹。
谢七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失踪，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
原来母亲临终前那句“小心身边人”，指的不仅是曹万里，还有这个他曾誓死追随的大师兄。
愤怒没有让他失控。
反而让他的心跳慢了下来。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倒数。
“既然知道了，那就该有个觉悟。”
鬼面屠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柄弯刀。
刀身狭长，泛着幽蓝的光泽。
那是淬了毒的寒铁。
“我要你亲手毁掉这卷账本。”
鬼面屠的声音冷了下来。
“然后，跪下来，叫我一声主人。”
“否则，我就让你那位‘好’大师兄，变成这大殿里的第一具尸体。”
谢七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之前战斗时留下的血迹，已经发黑。
他的右手伸进袖中。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粗糙的东西。
残玉。
第三块残玉。
它一直藏在他的贴身衣物里，贴着胸口，带着体温。
这是他在拍卖场引爆火药后，从废墟中捡回来的最后一点痕迹。
也是他今晚唯一的底牌。
但他知道，这块玉佩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灵性。
里面的灵髓早在之前的混乱中被消耗殆尽。
剩下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一块承载着记忆，却毫无用处的石头。
谢七缓缓伸出手。
抓住了那卷账本。
纸张很薄，却重如千钧。
他抬起头，看向大师兄。
大师兄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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