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的泡沫在杯壁碎裂，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却掩盖不住角落里那股陈旧的霉味。
那是来自阮青手中破木盒的味道。
也是苏家即将腐烂的味道。
宴会厅顶部的聚光灯打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袁世凯站在舞台中央，那件浮夸的紫色衬衫在强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他手指上的三枚翡翠戒指随着他的动作碰撞，发出清脆且刺耳的响声。
像是某种倒计时。
“这就是苏家最后的底牌？”
袁世凯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拿起那枚残缺不全的玉角，像捏着一块垃圾。
“连个完整的轮廓都没有，里面全是杂质。”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那些穿着高定礼服的人，眼神里满是看戏的快意。
苏婉站在阴影里，脸色苍白如纸。
她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产。
如果今晚失败，苏家将彻底破产。
而阮青，这个落魄的世家后裔，成了唯一的赌注。
“袁先生说得对。”
阮青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他没有看袁世凯，而是盯着那块残玉断裂处的纹理。
“但这不是废料，是‘寒江独钓’的残片。”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袁世凯脸上，却又仿佛穿透了他。
“只是缺了一角。”
“缺了一角就是垃圾！”
袁世凯冷笑一声，将玉角随手扔回托盘。
金属与玻璃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民间野路子，也配谈修复？”
“我要是让这玩意儿能看，我当场把这桌子吃了。”
全场再次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赵经理在一旁赔着笑脸，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阮青赢不了。
在这个圈子里，权威是由金钱和地位定义的。
阮青太穷了。
穷到连呼吸都是错的。
“给我半小时。”
阮青放下托盘，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套精细的刻刀和特制的粘合剂。
“若不能让它重现光彩，我阮青从此退出鉴宝界，终身不碰一块石头。”
这句话落下时，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静止了一瞬。
袁世凯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好。”
“我就看看，你这双手能变出什么花来。”
阮青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一盏冷色调的台灯。
光线聚焦在那枚残玉上。
那一刻，世界只剩下他和这块石头。
他先用超声波清洗机去除表面的污垢。
水流冲刷着玉石内部的裂隙，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那些被岁月侵蚀的痕迹，一点点显露出来。
接着，他拿起极细的砂纸，开始打磨断口。
沙沙，沙沙。
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在填补。
用的不是普通的胶水，而是混合了金粉的天然大漆。
这是古法金缮。
以金修瑕，化残缺为完美。
每一刀下去，都要精准到微米。
多一分则厚，少一分则漏。
阮青的手指稳得像机器。
但他知道，这不是技术，是命。
苏婉在远处看着他，眼眶微红。
她想起了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阮家的手艺，不在玉，在心。”
当时她不懂。
现在，看着阮青专注的侧脸，她好像明白了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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