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窗外那场下了半日的暴雨,似乎把整座皇城都洗刷得透亮了。
严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身上那件单薄的淡青色宫装,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冷汗,顺着腰侧蜿蜒而下。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目光低垂,盯着面前托盘里的那块玉。
那是方贵妃刚才赏赐下来的。
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白玉佩,雕工繁复,寓意“平安顺遂”。
在这满殿珠光宝气中,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讽刺。
方贵妃坐在凤椅之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翡翠扳指,嘴角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意。
“严答应身子弱,这雨一淋,怕是受不住。”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皇上体恤,特意赐下这块玉,说是压惊用的。”
皇帝萧景桓端坐在龙椅上,面色晦暗不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严婉。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严婉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
方贵妃想要的不止是羞辱。
她要的是严婉当众失态,或者……当场谢恩时露出破绽。
只要严婉表现出对皇权的丝毫抗拒,或是眼神中有半分怨毒,就是大不敬。
到时候,哪怕皇帝想保,也找不到借口。
毕竟,前几日听雪斋的事,已经让这位帝王动了杀心。
严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那块温润的玉石。
冰凉。
带着方贵妃掌心残留的温度。
也是那股令人作呕的脂粉香。
“臣妾,谢娘娘恩典。”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然而,就在她双手接过玉佩的那一刻,袖中的半块残玉猛地硌了一下她的手腕。
那是严家的信物。
也是她活到现在的唯一底气。
严婉垂眸,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迅速将袖中的残玉取出。
两块玉,一圆一方。
圆润的是方贵妃给的“恩赐”。
残缺的是严家留下的“罪证”。
她将残玉悄悄贴在心口,隔着湿冷的衣衫,感受着那点微弱的体温。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方贵妃。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涕零。
“娘娘厚爱,臣妾铭记五内。”
方贵妃眼中的轻蔑更甚。
她挥了挥手,示意太监呈上酒杯。
“既然谢恩,那就喝一杯吧。”
“这酒,是御膳房新酿的‘合欢露’,寓意君臣和睦,后宫安宁。”
周围的妃嫔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严婉心头一沉。
合欢露?
在这个节骨眼上,喝这种助兴的酒?
而且,方贵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
她知道这酒有问题。
但如果不喝,就是抗旨。
如果喝了,便是饮鸩止渴。
严婉端起酒杯。
酒液清澈,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她看着那杯酒,脑海中飞速盘算。
方贵妃敢在御前动手脚,说明她笃定皇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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