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考结束的铜锣声还没敲完，考核堂外的空气已经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
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连风都带着股腐烂的泥土味。
林缺站在器物库门口，袖中的手死死攥着那枚沾血的青铜钥匙。
指尖传来的体温，正一点点被体内翻涌的寒毒吞噬。
他需要青鸾号的钥匙。
不是这扇破旧的库房门，而是内门专属的那把。
只有那里的寒气能彻底冻结他的经脉，让他熬过今晚。
邹执事就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那身一尘不染的青色长袍在浑浊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块刚洗过的裹尸布。
邹执事手里捏着那串黑檀木算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啪。”
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在核对账目，或者说，在计算林缺这条命值多少灵石。
按照《青云宗外门律例》第七条：损坏公物者，赔偿十倍。
聚灵鼎碎了，那是宗门重器。
林缺身无分文，按律当逐出宗门，即刻执行。
但邹执事没有动手。
他在等。
等一个合理的借口，一个能让规则完美闭环的借口。
“赵管事。”邹执事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三年前地震的档案，为什么是空的？”
跪在地上的赵管事浑身一抖，搓着手指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眼神惊恐地看向林缺，又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回、回执事大人……”赵管事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泡，“那年头……库房失火，很多旧档都烧了。地震的记录，可能……可能没归档。”
“没归档？”邹执事冷笑一声，算盘珠子再次拨动，“青云宗立派三百年，从未有过‘未归档’的地震记录。除非，有人刻意销毁。”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众人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围观的外门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不知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邹执事在找茬。
而在邹执事身后，陈师兄抱着双臂靠在柱子上，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他是内门预备役，天才中的天才。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看着林缺，就像看着一只在泥潭里挣扎的蛆虫。
“邹执事，”陈师兄突然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这种投机取巧之徒，也配提规矩？我看他就是想借维修之名，行盗窃之实。”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了。
原本对“档案缺失”的好奇，迅速转移到了对林缺的鄙夷上。
“就是！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就盯上了库房里的灵石？”
“听说他为了进库房，连脸都不要了。”
“滚出去吧，别脏了咱们青云宗的地方。”
嘈杂声如潮水般涌来。
林缺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身上，冰冷、尖锐，带着唾弃。
但他不在乎。
他在看邹执事的腰带。
那里挂着一个黑色的钱袋，质地柔软，显然是用上好丝绸缝制的。
而在钱袋旁边，隐约露出一截金属光泽。
那是另一把钥匙。
青鸾号修炼室的备用钥匙。
第一章时，它挂在邹执事的腰带上，威风凛凛；第二章被摔在石桌上，沾了林缺的血；第三章被塞进林缺的袖口，带着体温；第四章掉落在地砖缝隙里闪烁微光；第五章插进锁孔发出咔哒声。
现在，它回到了邹执事身边。
只是这一次，它是作为筹码存在的。
林缺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师兄说得对。”林缺淡淡说道，“我确实想偷东西。”
全场一静。
邹执事挑了挑眉：“哦？那你打算偷什么？”
“偷一个解释。”林缺向前迈了一步，无视周围弟子厌恶的眼神，“解释为什么三年前的地震档案会消失。解释为什么聚灵鼎会在一次普通的测试中崩裂。”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块：“如果这是意外，那赵管事为什么要隐瞒档案？如果这是谋杀，那邹执事为什么要包庇？”
邹执事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想死？”邹执事轻声问。
“我想活。”林缺直视着他的眼睛，“而且，我知道这把钥匙怎么开青鸾号。”
他故意提到了那把钥匙。
邹执事的瞳孔微微收缩。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