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暴雨将至。
青云宗主峰广场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住每个人的口鼻。
沈离站在演武场中央,白衣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嶙峋的骨骼。
他的对面,魏无渊负手而立。
白衣胜雪,一尘不染。
魏无渊指尖那枚温润的排名玉简,正随着他无聊的把玩,折射出冷冽的光。那是外门弟子的命脉,是资源的分配权,更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沈离。”
魏无渊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你可知罪?”
沈离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躺着半块破碎的玉牌。
那是从赵无极石室废墟中捡回的“沈氏孤儿”户籍玉牌。上面盖着的朱印,红得刺眼,像一道尚未干涸的血痕。
周围死寂一片。
数千名弟子屏住呼吸,目光在那半块玉牌和魏无渊之间来回游移。
魏无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手中的玉简停顿了一瞬。
“这是赃物。”魏无渊淡淡道,“是你偷盗宗门档案的证据。念在你初犯,若肯跪下认错,交出此物,我可留你外门弟子之位。”
条件很优厚。
只要跪下,只要承认自己是为了博眼球而故意挑衅、偷窃,他就能活。
代价是永无晋升内门的可能,背负“品行不端”的污名,像一条狗一样在青云宗苟延残喘。
沈离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魏师兄。”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这玉牌上的朱印,是赵无极亲手盖的。”
“赵无极死了。”
“但他留下的东西,说魏师兄,才是那个吃人的人。”
轰——!
人群炸开了锅。
窃语声如潮水般涌起,瞬间淹没了广场。
魏无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盯着沈离,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胡言乱语。”
魏无渊手腕一抖,排名玉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沈离面门。
这一击,不留余地。
若是寻常弟子,此刻早已抱头鼠窜。
但沈离没动。
他甚至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玉简即将触碰到他眉心的刹那,沈离左手猛地挥出。
一张泛黄的纸片,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罚单。
贯穿六章的那张违规罚单。
第一章它是空白;第二章被盖上“当众羞辱”;第三章贴在魏无渊背上;第四章传阅;第五章被撕碎;第六章拼成地图。
而现在,它回到了沈离手里。
不是完整的。
而是碎片。
那些被魏无渊愤怒撕碎的碎片,此刻正悬浮在沈离周身,组成一个残缺却诡异的圆环。
“碎玉即辱。”
沈离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这是青云宗最古老、也最残酷的铁律:凡挑战首席权威者,若其手段触犯“羞辱”之界定,则反噬其身。
玉简碎裂的瞬间,就是耻辱降临的时刻。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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