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青阳宗外门演武场中央的石台上，凝结着湿冷的露水。
方七站在石台边缘，粗布衣衫被晨风吹得紧贴脊背。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满是老茧的掌心。周围是嘈杂的低语声，像是一群饥饿的乌鸦在争夺腐肉。
“看那方七，还在那儿磨蹭。”
“哼，外门排名倒数第三，连练气三层都没稳固，也配来争第一席？”
赵虎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从人群中挤到台前。他穿着崭新的青色弟子服，腰间挂着成串的灵石，声音洪亮却带着虚浮的回音：“方七，趁现在滚下去，别等袁管事发怒，把你这废物修为废了。”
方七没有抬头，只是沉默地握紧了拳头。他的眼神冰冷，像两把生锈的铁钉，死死钉在赵虎脸上。那种无声的逼视让赵虎莫名心头一颤，随即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唾沫。
石台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黑玉榜单——《第一席名册》。
这是青阳宗铁律的象征。只有名字刻入名册顶端者，才能开启藏经阁顶层的大门。那里有一瓶‘清心玉露’，能压制母亲经脉中日夜发作的剧痛。若拿不到第一，今晚子时，母亲就会毒发身亡。
而输掉的人，不仅失去资格，还要被扣除当月所有资源，沦为外门最低贱的苦役。
“时辰已到！”
袁肃一身执事服，手持朱砂笔，站在高台之上。他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他是考核的主持人，也是秩序的维护者，更是赵虎背后的靠山。
“根据《青阳宗考核细则》，晨考结束前，唯有灵力测试达标且无违规者，方可录入名册。”袁肃的声音尖刻，回荡在空旷的演武场，“赵虎，灵力值三百二十，稳坐第二。至于第一名……”
他扫了一眼下方，目光在林七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屑地移开。
“目前榜首是李长风，灵力三百五十。方七，你的灵力测出来是多少？一百二？还是更可怜的一百五？”
周围的哄笑声瞬间爆发。方七的排名公开可查，确实是倒数级别。在这个看重灵力的世界，他就是个笑话。
方七缓缓抬起头。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计算好的时机。
他的底牌，不是灵力，而是他对考核玉简灵力回路的透彻研究。
三天前，他故意打碎了一块废弃的玉简，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当玉简在考核过程中因外力意外损毁，且未造成人员伤亡时，将触发‘器物损毁，灵力回溯，重新评定’条款。
这是一条被无数人忽略的规则漏洞，也是一把双刃剑。一旦使用失败，他将背负作弊者的污名，经脉尽断。
但他别无选择。
钟声即将敲响，距离晨考结束还有最后十息。
李长风得意洋洋地走上石台，准备接受最终确认。赵虎则在一旁摩拳擦掌，等着看方七出丑。
就在裁判团准备宣布结果的那一刻，方七动了。
他没有走向测灵碑，而是猛地冲向石台中央那块正在记录排名的备用玉简。那是用来备份数据的法器，平时无人问津。
“你要干什么？”赵虎大喝一声。
方七没有回答。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右手五指如钩，狠狠捏住了那块温润的玉简。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响，评分玉简在林七掌心炸开。漫天光屑如雨落下，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
袁肃的脸色骤变，手中的朱砂笔微微颤抖。他没想到方七真的敢这么做。
“你疯了！”袁肃厉声喝道，“这是破坏公物！按律当罚！”
方七站在原地，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剧痛从经脉传来，那是玉简反噬的力量。但他站得笔直，如同雕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袁肃，直视高台上的执法长老。
“《青阳宗考核细则》第四十二条。”方七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器物损毁，灵力回溯，重新评定。”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锤子，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袁肃瞳孔收缩。他知道这条规则，但他以为没人会用它。因为一旦启动重评，整个考核流程都要暂停，而且……
“荒谬！”袁肃强装镇定，指着方七怒吼，“你这玉简是你自己捏碎的！这是人为破坏，不是意外！我不承认！”
“是不是意外，由天道判定。”方七冷冷说道。
随着他的话落下，那块破碎的玉简碎片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这是考核法器的自动判定机制。如果判定为人为恶意破坏，方七将被立刻驱逐；如果判定为意外或不可抗力，则触发重评。
全场屏住呼吸。
红光闪烁了三下，随后转为柔和的白光。
【判定通过：非主观恶意破坏，触发重置程序。】
哗然。
人群开始骚动。赵虎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惊恐地看着方七。如果重评，方七有机会逆袭，而他的第二席就悬了。
袁肃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他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的权力根基就是维持秩序，如果开了这个头，以后谁都可以用这种手段挑战权威。
“封锁演武场！”袁肃下令，“在重评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他想要拖延时间，想要寻找其他理由抹去方七的名字。
但方七已经走到了石台边缘。他看着那块重新凝聚光芒的名册投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名册顶端，原本空白的区域开始浮现墨迹。那不是普通的墨水，而是带着淡淡血腥味的黑色液体。
方七知道，代价已经开始支付。
他承受着经脉撕裂的痛苦，一步步走向石台中心。每走一步，都有黑色的血迹从他脚下蔓延开来，渗入石台的缝隙。
这不是他的血。
是玉简反噬带来的异象。
袁肃盯着那些血迹，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想要阻止，但执法长老已经点头示意，重评程序不可逆转。
李长风脸色铁青，退到一旁。赵虎则躲在袁肃身后，瑟瑟发抖。
方七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灵力的疯狂涌动。他在赌，赌那条规则的公正性，赌自己能扛过反噬。
当最后一缕灵力注入名册，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第一席名册》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李长风，排在第二位。
另一个，是方七。
名字位于最顶端，金光闪闪，不可撼动。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袁肃手中的朱砂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名字，仿佛看到了某种禁忌的诞生。
方七睁开眼，看向袁肃。他的眼神依旧冰冷，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我赢了。”方简短地说道。
袁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捡起朱砂笔，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算你运气好。”袁肃阴恻恻地说道，“但这只是开始。既然你用了这种手段，就别怪宗门无情。”
方七没有理会他的威胁。他转身，走向出口。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体内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他拿到了第一席的资格。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袁肃不会放过他，赵虎也不会。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也已经盯上了这个打破规则的疯子。
走出演武场时，雾气似乎更浓了。
方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些黑色的血迹并没有消失，反而顺着纹路爬满了整只手，像是某种活物，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他皱了皱眉，随手甩了甩，血迹并未掉落，而是融入了肌肤之中。
为什么那块碎裂的玉简里，会流出不属于任何弟子的黑色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