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清晨总是带着一种潮湿的霉味，尤其是在老城区的巷弄里。
韩东推开“听雨轩”茶楼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普洱和受潮木头的混合气息。这里没有天玺阁那种令人窒息的冷气，只有昏黄的灯光和满屋子的旧纸堆味道。
他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指尖触碰到那把特制的羊脂玉锤。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骨蔓延上来，像是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
这锤子沉甸甸的，压在他的掌心，也压在他的心头。
第一章它被韩东握在手中，沉甸甸地压在鉴定台上；第二章它悬在半空，对准了夏家拍品；第三章它落下，发出第一声脆响，假玉碎裂；第四章它再次举起，这次对准的是夏家的信誉背书文件；第五章它被扔在地上，象征着旧秩序的崩塌；第六章它静静躺在韩东的口袋里，成为新规则的见证。
而此刻，它只是安静地待着，等待下一次震动。
包厢很暗。
角落里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对着一盏台灯，用放大镜审视着一块残缺的瓷片。
那是陈伯。
十年前，他是海城玉石界最锋利的刀，也是韩东最忌惮的对手。
如今，他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眼神浑浊，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尘。
“你来了。”
陈伯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韩东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桌上的尘埃。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我要看这个。”
陈伯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放大镜，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变成了麻木。
“我不碰那些东西。”
他说，“沾血的东西，会折寿。”
韩东没说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的权限卡，轻轻敲了敲桌面。
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陈伯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韩东已经踏进了那个圈子里，而且，是带着目的去的。
“赵总冻结了我的工作室。”
韩东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我的工具箱也被封了。但我记得，你那里还留着一些‘老物件’。”
陈伯冷笑一声。
“你的工具箱？那是银行查封的赃物。至于我这里的……”
他指了指周围堆积如山的残次品和废弃底稿。
“都是垃圾。没人要的破烂。”
“其中有一块，关于三十年前‘帝王绿’原石的鉴定底稿。”
韩东盯着他，“夏家当年掉包的那一块。”
空气凝固了三秒。
陈伯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角，指节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韩东，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愤怒，或者是绝望。
“你怎么知道？”
他问，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印章。”
韩东拿出那份合同，翻到末尾，指着那个红色的印记。
“夏家祖传玉印的纹路，和你手里这份底稿上的防伪水印，一模一样。”
陈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颤抖着手，从抽屉的最深处摸出一个生锈的铁盒。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叠泛黄的纸张，边缘已经酥脆，仿佛一碰就会化为灰烬。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