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考未始,青云宗外门演武场的空气已稠得能拧出水来。
暴雨将至,乌云如铅块般压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震得人心头发慌。
陆七站在队列末尾,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脚下那双磨破了底的布鞋。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掌心之中,一枚拇指大小、通体幽蓝的本命计分玉简正散发着微弱的凉意。
这是他在外门考核的最终凭证,也是他能否翻身的唯一希望。
周围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但他听不真切。
他的世界里只有那枚玉简,以及玉简上那个刺眼的数字——“丙下”。
这个评级,在外门三百名弟子中排在倒数第一。
这意味着,今日晨考结束后,无论他表现如何,只要玉简上的灵力读数不达标,他就将被直接除名,贬为杂役,永无翻身之日。
“丙下?呵,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一声尖刻的嗤笑从侧后方传来。
赵元抱着双臂,倚在一根石柱旁,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是本次考核的有力竞争者,目前排名第七,正处于冲刺内门的边缘。
赵元特意提高音量,让周围几个路过的弟子都能听见:
“我就说这陆七是走了狗屎运才混进外门的,你看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连抬头看人的胆子都没有。”
“听说他昨天还在后山捡灵草,要是被执法堂知道,怕是连杂役都做不成吧?”
周围的弟子哄笑起来,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陆七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
因为在青云宗的规则里,弱者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唯有强者制定的规则,才是唯一的真理。
“肃静!”
一声冷喝如同冰棱炸裂,瞬间冻结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石坚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步伐沉稳地走上高台。
他的手中捏着一支朱砂笔,笔尖猩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是本次考核的主持人,也是规则的化身。
在他身后,悬挂着巨大的白玉榜单。
榜单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和数字,墨迹未干,透着刚出炉的血腥味。
“辰时三刻,晨考开始。”
石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考核内容:灵力凝练度测试。每人一块本命计分玉简,注入灵力,维持十息。数值越高,排名越前。”
“前三名录入内门候选名单。第十名以后,视情况淘汰或留任。”
“若有作弊、破坏玉简者,当场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石坚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陆七身上,停留的时间不过半息。
但那半息,让陆七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知道,石坚在看什么。
不是在看他这个人,而是在看那块玉简。
玉简是考核的核心,是数据的载体,是秩序的基石。
任何对玉简的异常操作,都是对石坚权威的挑衅。
陆七深吸一口气,走到测灵石柱前。
他将手中的幽蓝玉简按在石柱凹槽内。
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他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
这是一种极其痛苦的过程。
为了突破瓶颈,他强行压榨经脉中每一丝残余的真气,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玉简开始震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周围的弟子们也在陆续注入灵力,玉简的光芒此起彼伏,照亮了一张张或紧张或傲慢的脸。
赵元的玉简发出了耀眼的白光,数值跳动到了“甲上”。
他满意地笑了笑,转头看向陆七,眼中满是嘲弄。
“陆七,你的玉简怎么还没亮?是不是灵力枯竭,连石头都捂不热啊?”
陆七依旧沉默。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瞬间蒸发。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在一点点变冷,变硬。
他在等。
等到石坚走近,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赵元的优异表现吸引,等到那块玉简的灵力读数达到一个临界点。
那不是正常的临界点。
那是玉简承受极限的临界点。
陆七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简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他昨晚用秘法亲手刻下的。
这道裂痕,是钥匙,也是毒药。
如果现在碎裂,数据会丢失,他会立刻被淘汰。
但如果……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石坚。
石坚正拿着朱砂笔,准备在赵元的名字旁落下那一笔代表“甲上”的记录。
就是现在。
陆七心中默念。
他不再压抑,而是将体内所有狂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那块布满裂痕的玉简。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爆裂声,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外门弟子的呼吸同时停滞。
只见陆七面前的玉简,在这一瞬间彻底粉碎。
幽蓝色的光芒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飞溅而出。
其中几片锋利的碎屑,划破了陆七的手指,鲜血渗出,染红了青石板。
但陆七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温热,从那碎裂的伤口处传来,顺着手臂流向心脏。
“放肆!”
石坚手中的朱砂笔猛地顿住,笔尖在白玉榜单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他转过身,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陆七。
周围的弟子们惊呼出声,有人后退,有人指指点点。
“碎了?玉简碎了?”
“他疯了吗?这可是违规操作!”
“按照规矩,要废掉他的修为!”
赵元也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哈哈!自投罗网!陆七,你竟然敢破坏考核法器,我看你这次死定了!”
高台上,石坚的身影缓缓站起。
他的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陆七。”
石坚的声音冰冷彻骨,不带一丝感情。
“你可知罪?”
陆七抬起头,直视着石坚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他张开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罪。”
“我只是……想换个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