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静室。
没有窗。
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长明灯，灯芯结着黑色的灯花，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林七坐在硬邦邦的紫檀木椅上。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根被抽干了水分的枯竹。
经脉断裂后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空虚感。
每呼吸一次，胸腔里都像是有碎玻璃在刮擦。
但他不能停。
在他面前的书案上，铺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字，以及几个用朱砂笔圈出的名字。
这是账本。
不是宗门里的灵草账，也不是灵石账。
而是薛崇过去三年，通过赵家走私低阶丹药、克扣外门弟子俸禄、以及在黑市贩卖禁药的流水记录。
每一笔，都对应着一株“凝露紫芝”的异常损耗。
第一章到第六章，那株灵草从完好到破碎，再到残根消失，最后以变异凡草的形式“复活”，完成了一个完美的伪证闭环。
而林七要做的，就是把这个闭环，变成薛崇无法抵赖的铁证。
敲门声响起。
三声，轻重均匀。
“进。”
林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代理执事，王铁柱。
他是薛崇的远房表亲，平日里在执法堂负责登记杂务。
此刻，他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玉简，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林七的眼睛。
“林师弟。”
王铁柱把玉简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长老说了，你已废人一个，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这枚玉简是‘除籍令’。”
“签了它，立刻滚出青云宗。别逼我们动手，脏了地界，不好扫。”
林七低下头。
视线先落在王铁柱那双沾着泥点的布鞋上。
鞋底磨损严重，左脚大拇指处磨出了一个洞，露出了发黑的趾甲。
这说明他最近走得很多，或者很急。
他在躲什么？
林七抬起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账目。
“王执事，根据《青云宗律例》第七章第三条，触发血谏的弟子，享有申诉权。”
“我的申诉期，还有两个时辰。”
王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申诉？”
“薛长老已经失势，宗主大殿那边还没发话。”
“在这两个时辰里，你什么都不是。”
“一个废人，拿什么申诉？”
林七没有反驳。
他从袖中掏出一支毛笔。
笔杆是普通的竹节，笔尖已经秃了。
但他握笔的姿势很稳。
像是在握着一把刀。
“我不用灵力。”
“我用规矩。”
说着，他将毛笔蘸了蘸砚台里的墨汁。
墨汁浑浊，带着股酸臭味。
林七开始在羊皮纸上写字。
第一笔，落下。
剧痛瞬间袭来，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他的丹田。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没有停。
第二笔，第三笔……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缓慢。
因为他在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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