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榜上的墨迹未干，像一道蜿蜒的伤疤，横亘在“林七”二字之上。
断裂的朱笔碎片散落在地，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薛崇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滴溅开的墨汁，眼神阴鸷。
赵天霸站在一旁，黑袍下的身体僵硬如石。
他刚才那一瞬的恐惧，并非因为灵草的真伪，而是因为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那是他体内丹药反噬时，才会散发出的腥甜气息。
现在，这股气息被掩盖在了凝露紫芝的清香之下。
但薛崇知道，只要仔细嗅，就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的一丝杂质。
那是人为催熟、强行透支生命力所留下的痕迹。
“监考官。”
林七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依旧低着头，看着薛崇鞋尖上沾染的一点泥土。
语气平淡，像是在报账：“根据《青云宗外门考核细则》第三条，若考生提交的灵植出现‘非自然变异’，且无法证明其来源清白，视为重大过失。过失者，剥夺晋升资格，并需缴纳罚金以补宗门损失。”
薛崇眯起眼。
他在赌。
赌林七不敢把事闹大。
如果林七认罚，他就赢了。
他可以顺势将此事定性为“操作失误”，既保住了首席弟子的颜面，又惩罚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外门弟子。
至于那株紫芝……
薛崇的目光扫过广场四周。
那些围观的弟子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好奇。
这株紫芝若是被认定为“邪术产物”，便成了禁品。
而他作为监考官，有权将其没收，充公入库。
到时候，这株足以让内门长老眼红的宝物，就会落入他的手中。
哪怕只是暂时保管。
“林七，你可知罪？”
薛崇沉声问道。
声音不大，却带着灵力震荡，震得周围几块青石板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林七没有抬头。
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普通的木簪。
木质粗糙，甚至还有些发黑，显然年代久远，已被摩挲得光滑圆润。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也是他唯一的退路。
他将木簪轻轻放在白榜前。
“弟子认罪。”
林七说道，“但弟子请求，由执法队介入调查。既然存在‘非自然变异’的可能，便不能仅凭监考官一人之断言定罪。否则，日后若有类似案例，宗门规矩何在？”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薛崇精心编织的网。
全场哗然。
老张头手里的账本差点又掉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缩回了角落。
他知道，林七这是在借刀杀人。
用一枚木簪，换一次执法队的搜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