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考结束前的最后半个时辰,演武大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没有风,只有无数道粗重的呼吸声在穹顶下回荡。
严缺站在演武场最边缘的角落,手指死死扣住掌心的青色玉简。
那玉简冰凉刺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他过去三年无数次拼命换来的痕迹。
此刻,他的名字还悬在排名榜的末尾——第九十九名。
只要再有一炷香的时间,若不能冲进前十,外门弟子的身份将彻底作废。
根据《青云宗外门考核细则》第三条:凡未能进入内门选拔前十者,视为灵根废弛,需抵偿宗门资源消耗费三百灵石。
严缺没有灵石。
三年前,父亲为了给他买第一本基础功法,欠下了黑市的高利贷。
如今,债主已经买通了账房,只等榜单公布,他就会像一堆垃圾一样被扔进矿脉,永无翻身之日。
高台之上,聂风身穿紫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红木案几。
那声音清脆、规律,像是在倒数某个人的死刑。
“还有半柱香。”聂风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灵力传遍全场,“若是前十名还没定,就滚出去。”
赵虎站在前三名的位置,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热的丹药瓶,眼神轻蔑地扫过严缺:“第九十九名?严缺,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怎么,还想靠运气混进前十?”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苏婉坐在记录席上,手中的朱笔微微颤抖。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那个瘦削的背影,心里揪成一团,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规则是冰冷的,但人心更冷。
严缺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眼睛像盯着猎物的狼,平静得可怕。
他知道计分玉简内部刻有微弱的灵力共振频率。
这是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从一本残破的古籍里发现的秘密。
当玉简受到特定频率的灵力冲击时,内部的符文阵列会发生短暂的紊乱,导致之前的所有记录清零。
而《青云宗外门考核细则》第42条明确规定:若计分玉简在考核期间意外损毁,该弟子本次成绩作废,需重新进行实战评估,按新成绩计入总榜。
这是一个漏洞。
也是一个赌局。
用现在的垫底,去换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
虽然风险极大,但如果失败,他将直接失去资格。
但如果成功……
严缺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开始疯狂涌动。
他没有走向擂台,而是猛地举起手中的玉简,狠狠砸向面前的青石地面。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瞬间打破了演武大殿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裂成两半的青色玉简上。
碎片飞溅,划破了严缺的手背,鲜血渗出,染红了碎石。
“你疯了!”赵虎惊呼出声,脸色大变。
如果严缺的成绩作废,那么原本属于他的竞争压力就会减轻,但也意味着整个排名的逻辑会被打乱。
聂风敲击案几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紫色的衣袖垂落,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被愤怒取代。
“严缺,你可知罪?”
聂风的声音尖锐如刀,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
“考核未毕,私自损毁计分玉简,按律当罚!你想逃避责任吗?”
台下哗然。
“居然敢破坏公物!”
“这种废物也配进内门?”
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
严缺抬起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依旧冷漠。
“细则第四十二条,”他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玉简损毁,重算成绩。”
聂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被自己视为垃圾的弟子,竟然真的懂这条规矩。
更重要的是,他私下收受了其他几位弟子的贿赂,原本的内定名单已经基本成型。
如果现在重算,那些花了大价钱买通关系的弟子们,成绩可能会发生巨大的变动。
尤其是赵虎,他的成绩里掺了违禁丹药,一旦重新评估,很可能露馅。
“荒谬!”聂风厉声喝道,“玉简是你故意打碎的!这是投机取巧!我要将你除名!”
“请长老查验。”严缺淡淡说道。
苏婉立刻拿起一块新的空白玉简,指尖颤抖着注入灵力。
随着她的动作,大殿中央的巨大光幕开始闪烁。
之前的排名数据像雪花一样消散,系统进入了重置状态。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光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一分钟,两分钟……
严缺的名字再次出现在榜单上。
不再是第九十九名。
而是一个全新的数字。
第十名。
仅仅因为刚才那一摔,他利用规则漏洞,强行将自己拉回了生路。
但这还不够。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聂风的脸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严缺,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而严缺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碎片,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从未有过的躁动。
为何那块看似普通的计分玉简,会在碎裂时发出只有极少数人能听见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