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不是从天上来的。
是从霍尘的骨头里炸出来的。
那声脆响之后，问心殿上空原本倾盆的大雨，突然停了。
不，是雨滴悬在了半空。
每一滴水珠都凝固成一颗透明的冰晶，倒映着问心殿内惨白的灯光，和袁崇那张扭曲的脸。
霍尘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那是燃烧本命精血后的余烬。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瞳孔深处，那块融入他胸膛的碎玉，正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咚。
咚。
咚。
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心跳。
“妖……妖术！”
袁崇捂着断裂的右臂，踉跄后退。
他不敢再靠近霍尘半步。
手臂上的暗红色符文，此刻正疯狂蠕动，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
剧痛让他冷汗直流。
更让他恐惧的是，周围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大夏宗弟子们，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看着霍尘身后那道半透明的青色光幕。
光幕之上，隐约浮现出一个个古老的篆字。
那是大夏宗立派千年来的《门规》。
而此刻，这些篆字正在一个个熄灭。
从最末一条开始，向上蔓延。
“僭越者，死。”
李长老站在高台之上，手指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他想要开口维护秩序，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看见，霍尘胸前的碎玉，光芒越来越盛。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
那是规则之力。
“袁执事。”
霍尘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凝固的雨幕，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刚才说，我是逆徒？”
袁崇咬着牙，强撑着站直身体。
尽管他的手臂已经废了，但作为执法堂执事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众人面前示弱。
他冷笑一声，眼神阴毒：
“霍尘，你私吞前任首席遗物，勾结邪祟，篡改门规。今日若不伏法，如何向宗门交代？”
他说得冠冕堂皇。
每一个字，都踩在大夏宗律法的痛点上。
除名者，不得入殿。
这是铁律。
前任首席已死，玉牌碎裂，席位空缺。
按照律法，这个位置应该由执法长老提名，经三位以上金丹期长老投票通过，才能确立新人选。
霍尘没有经过任何程序。
他是强行坐上去的。
这就是“僭越”。
在讲究规矩的修仙界，僭越比魔修更可恨。
因为魔修只是破坏秩序，而僭越者是挑战秩序的根基。
“交代？”
霍尘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纹。
他没有看袁崇。
而是抬头看向天空。
那里，乌云正在汇聚。
黑色的云层中，隐隐有紫色的电蛇游走。
那是紫霄神雷。
只有针对“逆天而行”的大罪，才会引动天罚。
“霍尘！快下来！”
苏清婉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她站在人群外围，一身白衣胜雪，此刻却微微颤抖。
她看出了不对劲。
这不仅仅是霍尘个人的危机。
这是整个大夏宗的气运在震荡。
如果霍尘被天雷劈死，问心殿的威压会崩塌，宗门根基受损。
如果霍尘扛住了……
后果不堪设想。
霍尘没有理会她。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一场久违的洗礼。
“袁崇。”
霍尘淡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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