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爆裂声，在问心殿空旷的大厅内炸开。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连暴雨敲打琉璃瓦的轰鸣都仿佛被这一瞬切断。
所有人看着地上那两半染血的青色玉牌。
那是大夏宗首席弟子的信物——“问道玉”。此刻，它躺在青石地砖上，断口参差不齐，像是一条被生生撕裂的咽喉。血迹尚未干涸，顺着断裂处蜿蜒流淌，渗入石缝，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霍尘站在台阶下，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嘴角，尝起来是咸涩的血味。他没有看地上的碎玉，而是盯着正前方那个身穿绯红长袍的男人。
袁崇手持黑铁戒尺，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刻着的“禁”字。他的眼神轻蔑，嘴角挂着惯有的冷笑，仿佛刚才摔碎的不仅仅是一块象征荣耀的玉牌，而是某个人的尊严。
“前任首席走火入魔，神魂俱灭。”袁崇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灵力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根据《大夏宗律》第三章第七条，首席席位空缺，需由长老会重新遴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霍尘，像是在看一堆垃圾：“但在那之前，所有与‘污秽’有关的人，不得靠近神座半步。”
霍尘沉默。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知道，这不是走火入魔。是药。是袁崇为了清除异己，巩固自己作为执法堂执事的权力，暗中给师兄下的毒。
但他不能说。证据链断裂，师兄已死，而他，因与死者关系密切，已被列为“共犯”，面临除名危机。
如果不在日落前确立新首席，宗门律法规定该席位将永久冻结。一旦冻结，他将彻底失去晋升资格，沦为终老杂役。
这是死局。
霍尘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这一步，让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下来。
“站住！”
两名身穿玄甲的侍卫拔出长剑，剑尖直指霍尘咽喉。冰冷的金属寒气扑面而来，刺得霍尘皮肤生疼。
“无碑试炼未启，闲杂人等退散。”领头的侍卫冷声道。
霍尘没有停步。他的目光越过侍卫，落在袁崇身上。
“我要挑战。”霍尘开口，声音沙哑，如铁石相击。
袁崇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排名垫底的废物敢如此放肆。他轻笑一声，戒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指向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白玉台：“哦？凭你？”
霍尘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凭我，还在大夏宗。”
袁崇身后的李长老叹了口气，摇着头走过来，脸上带着圆滑的笑意：“霍尘，你如今已是外门末流，排名第七十三位，距保级线还差五名。前任首席陨落于此，你是唯一有资格继承其衣钵的人选吗？不，你是唯一的嫌疑人。你若执意要闹，别怪执法堂不讲情面。”
第七十三位。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耳光，扇在所有围观者的脸上，也扇在霍尘心上。在大夏宗，内门弟子百余人，排名前十者方可进入核心修炼区，享受资源倾斜。第七十三位，意味着他只能吃剩下的残羹冷炙，连最基础的灵气都无法保证。
“规则第9条。”霍尘无视了李长老的官腔，直视袁崇，“首席之位空缺时，若有人愿以命相搏，可触发‘碎玉承位’古规。”
袁崇的眼神骤然一冷：“那是三百年前的废规。早已被废除。”
“未被明文废止。”霍尘从怀中掏出一枚泛黄的羊皮卷，那是他从藏书阁最角落的积灰架子上找到的，“只要玉牌未完全消散，古规即生效。现在，玉牌碎了，但碎片还在。”
他指着地上的两半玉牌：“谁敢捡，谁就是下一任首席候选人。输者，逐出师门；赢者，继任首席，享十年资源配额。”
十年资源配额。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问心殿沸腾了。
对于底层弟子来说，这不仅是权力的更迭，更是命运的翻转。哪怕只是看一眼那玉牌蕴含的灵气，都足以让他们的修为精进一大截。
袁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霍尘竟然翻出了这种陈年旧账。更重要的是，他怕。他现在的修为虚浮，全靠丹药堆砌，根本经不起真正的考验。如果霍尘真的继承了首席之位，凭借那位师兄留下的功法传承，袁崇那点浅薄的根基根本不够看。
“荒谬。”袁崇冷哼一声，戒尺重重拍在手中，“污秽之物不可近神座。沾满罪人之血的玉牌，岂能再沾染他人之手？侍卫，清理现场。”
两名侍卫上前，就要用脚去踢开那两半玉牌，将其扫入旁边的垃圾桶。
霍尘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灵力，因为他的灵力早已枯竭。他只是猛地扑了出去，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两半玉牌。
“找死！”侍卫大怒，长剑横扫，剑气割破了霍尘的手臂。
鲜血飞溅，染红了霍尘的衣袖。但他没有停下。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徒手抓住了那两半沾满泥土和血迹的玉片。
锋利的断口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涌出，混合着玉牌上的血迹，滴落在青石板上。
“呃……”霍尘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剧痛钻心，但他感觉不到。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它。必须抓住它。
“住手！你在亵渎神座！”袁崇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意识到霍尘不是在胡闹，而是在赌命。
霍尘缓缓站起身。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那两块碎玉，指节发白。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淌，滴落在玉牌的裂痕中。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血迹并没有弄脏玉牌，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迅速渗透进玉牌的内部。原本黯淡无光的青色玉片，突然泛起了一层微弱的红光。
霍尘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从掌心传入经脉。那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一种古老、霸道、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
他的经脉开始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这是燃烧本命精血的代价。一旦启动，他将终身无法再进一步，甚至可能经脉尽断。
但他不在乎。
他抬起头，看向袁崇，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规矩，是我定的。”霍尘说道。
就在这时，怀中的苏清婉倒吸一口凉气。她一直站在人群后方，清冷的目光死死盯着霍尘手中的玉牌。她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那玉牌碎裂的瞬间，并非偶然，而是某种封印的解除。
她想起了师兄死前的眼神。那不是痛苦，而是解脱。
“霍尘……”苏清婉低声喃喃，握紧了拳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夏宗的天，要变了。
袁崇后退了一步。他手中的黑铁戒尺微微颤抖。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那股寒意来自霍尘手中的玉牌，更来自霍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疯了。”袁崇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你输了，你将一无所有。”
霍尘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牌。
黑色的雾气，正从玉牌的裂缝中渗出。
那雾气浓稠如墨，带着腐朽的气息，缠绕在他的指尖，缓缓向上攀升，侵蚀着他的血肉。
为何那块本该象征荣耀的玉牌，在霍尘手中会渗出黑色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