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外滩地下三层拍卖行的防弹玻璃。
这里没有自然光，只有惨白的LED灯带，沿着潮湿的墙壁蜿蜒而下，像是一条条溃烂的伤口。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木头和昂贵香水混合后的窒息感。
曹默站在VIP室门口，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祖传翡翠手镯”。
镯身温润，那道隐形的金线在皮肤下隐隐发烫，如同一条苏醒的毒蛇。
老陈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曾经手持匕首、满脸横肉的打手，此刻眼神空洞，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石膏像。
他的瞳孔深处，那片死寂的枯井里，依然倒映着霍清歌那张扭曲惊恐的脸。
那是精神链接留下的残影，也是曹默目前唯一的“眼睛”。
“林伯在里面。”老陈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铁皮，“赵会长的人把守了前后门。霍家派来的两个保镖在走廊尽头。”
曹默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一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老陈机械地转身，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
门轴发出沉重的呻吟，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中央摆着一张黑檀木办公桌。
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林伯。
前海关高级鉴定师，如今是赵会长豢养的“活体档案库”。
他低着头，头发花白凌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
手腕上戴着粗重的铁链，另一端锁在桌腿上。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桌上放着一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那就是曹默要的东西。
也是解开“黑石会”邀请函签名来源的关键。
“谁？”
林伯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浑浊，焦距涣散，显然处于药物控制下的半昏迷状态。
但当目光扫过老陈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时，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溺水者在求救。
“别怕。”曹默走上前，步伐很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在距离林伯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能看清林伯眼中的恐惧，又不会让他感到被直接威胁。
“我是来帮你解脱的。”曹默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曹默身上的气息——那种属于匠人的、带着泥土与玉石尘埃的味道。
那是父亲的气息。
也是那个早已逝去的时代的味道。
“你……你是谁？”林伯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一个修东西的人。”曹默淡淡说道。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掌心里，躺着那枚“祖传翡翠手镯”。
在昏暗的灯光下，翡翠散发着幽幽的绿光，那道隐形的金线若隐若现，仿佛在呼吸。
林伯的目光死死盯着手镯。
原本浑浊的眼球中，突然闪过一丝清明。
紧接着，是无尽的绝望。
“不……不要拿出来……”
林伯疯狂地摇头，铁链哗啦作响，撞击着桌面。
“他们会杀了我……黑石会……他们会杀了我全家……”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鲜血顺着发丝滴落，染红了灰色的中山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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