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外门广场的青石板被晒得泛白，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躁动。
测灵碑矗立在中央，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符文。那是青云宗铁律的象征，也是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登天梯。
李七站在人群最前方，胸口贴着一块温热的玉简。
那是他的“本命印记”，也是他在这外门苟延残喘三年的证明。
此刻，这块玉简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震颤，烫得像一块烙铁。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外门弟子，他们或窃窃私语，或指指点点，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李七身上。
没人看好他。
因为榜单就在测灵碑左侧的白玉柱上，上面用朱砂写着清晰的名次。
李七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倒数第三页，排名：第九千六百四十二。
这个位置，意味着他是薛家最底层的苦力，是薛长老眼里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
“看那废物又来了。”
赵虎挤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到李七面前，故意提高嗓门，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他穿着整洁的青纹长袍，腰间挂着一枚二阶法器，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李七，明天就是薛长老收徒的日子，你这种排名，连给薛师兄提鞋都不配。”
赵虎伸出手指，狠狠戳了戳李七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羞辱的意味。
“别挣扎了，乖乖去薛家后山劈柴吧，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周围的哄笑声瞬间爆发，像潮水一样涌来。
柳眉站在不远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指尖发白。
她想上前，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看着李七低垂的头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疼。
但她不敢出声。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多嘴就是找死。
李七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只手骨节分明，布满老茧，却稳如磐石。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时机。
测灵碑前，站着一个人。
薛崇。
他身穿青纹长袍，手指上戴着一枚象征执法权的黑玉扳指，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那枚扳指。
他的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群蝼蚁在脚下爬行。
作为外门的监考官，他负责维护这里的秩序。
秩序是什么？
秩序就是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
李七的行为，正在挑战这条底线。
“李七。”
薛崇停下手中的动作，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可知今日是考核之日，为何不测灵根，反而在此逗留？”
李七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我要重置排名。”
李七的声音沙哑，简短有力。
这四个字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风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赵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说什么？”
赵虎大声喊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不安。
“你想重置排名？凭你？就凭你这个九千名外的废物？”
他嗤笑一声，转身对周围的人说：“大家听听，这疯子想干什么！”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但这次少了些戏谑，多了些疑惑。
重置排名？
这在青云宗的历史上，从未有过先例。
除非……
除非有人触犯了那条禁忌。
薛崇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知道那条禁忌。
他知道李七在说什么。
但他故意装作不懂，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
“李七，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薛崇站起身，黑玉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
“测灵碑乃宗门重器，岂容你随意妄为？”
“你若再敢放肆，我便以扰乱秩序之名，将你逐出宗门！”
逐出宗门。
这两个字，对于外门弟子来说，等同于死刑。
没有资源，没有庇护，离开青云宗，他们活不过一个月。
李七看着薛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早就知道薛崇会这么说。
他知道薛崇在怕什么。
怕的不是他被逐出宗门，怕的是他真的敢做。
因为一旦他真的做了，薛崇精心准备的名单就会全部作废。
那些靠关系进来的亲信，将失去名额。
而李七，将成为那个打破僵局的人。
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我不怕。”
李七淡淡地说。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本命玉简。
玉简晶莹剔透，里面封印着他的修为、记忆，以及他在外门的所有痕迹。
这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的枷锁。
现在，他要亲手捏碎它。
“李七！你敢！”
赵虎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曾经也想过这么做，但他胆小，他怕疼，怕死。
所以他只能嘲笑李七，用别人的疯狂来掩饰自己的懦弱。
柳眉捂住了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李七在做什么。
她在赌，赌李七不会真的那么做。
但李七的眼神告诉她，他不会退缩。
测灵碑前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七的手上。
薛崇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两名守卫立刻上前，伸手想要抢夺李七手中的玉简。
“拿下他！”
薛崇命令道。
李七没有躲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名守卫靠近，然后，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刺破了寂静。
本命玉简在掌心炸裂开来。
鲜血飞溅，染红了李七的掌心，也染红了他的衣袖。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切割他的灵魂。
他的修为在流失，记忆在崩塌。
但他笑了。
那是一个解脱的笑容。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赵虎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柳眉泪流满面，却不敢发出声音。
薛崇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李七真的敢这么做。
按照规矩，自毁重修者，将失去所有记忆，沦为凡人，甚至可能疯癫。
这是一个必死的结局。
但李七不在乎。
因为他要的不是活着，而是公平。
测灵碑上的金光闪烁了一下。
按照常理，本命玉简破碎，测灵碑应该熄灭，表示测试失败。
但这一次，金光没有熄灭。
相反，它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那红色深沉如血，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石碑深处苏醒过来。
李七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在他眼中扭曲变形。
但他清楚地看到，测灵碑上原本属于他的那个排名位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空洞。
那空洞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等待着新的主人。
或者，等待着毁灭。
李七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