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15日,下午3点。
海城市中心,“天润轩”私人拍卖行VIP厅。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味,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人心底的躁动。
中央展台上,聚光灯打得惨白。
那里躺着一只翡翠手镯。
或者说,曾经是手镯的一堆碎渣。
玉质浑浊,裂纹纵横,像是被重物狠狠砸过,又被人踩在泥地里碾过。
估价牌上写着:人民币200元。
起拍价:100元。
没人出价。
全场死寂,只有几道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钉在那个站在展台边缘的男人身上。
季沉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袖口沾着几点干涸的泥渍和机油。
与周围西装革履、佩戴名表的宾客格格不入。
就像一只误入金銮殿的流浪狗。
“这就是你要修的‘古董’?”
一个冷笑声从右侧传来。
江振国坐在主位,定制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手指上戴着三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此刻,那两根涂着指甲油般鲜红的手指,正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敲在季沉舟的心跳上。
“江总说笑了。”
季沉舟声音很低,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这是断口玉镯。”
“不是垃圾。”
江振国停下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季沉舟。
“季先生,我欣赏你的执着。”
“但执着要用对地方。”
“这只镯子,是我亡妻生前最讨厌的东西。”
“当年我不小心摔碎了它,为了掩盖当时失手打翻红酒弄脏地毯的事实,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你把它捡回来,想让我花十万块买一堆废料?”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有人摇头,有人拍照。
在这个圈子里,面子比金子还贵。
而季沉舟,正在自取其辱。
林婉站在展台另一侧,作为拍卖行经理,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有些复杂。
她看了一眼手表,下午3点15分。
距离这场针对季沉舟的公开处刑,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季先生,”林婉开口,语气温和却疏离,“如果您没有诚意竞拍,请离开VIP厅。这里不欢迎闹事者。”
季沉舟没看她。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堆碎玉上。
指尖微微颤抖。
他在感知。
通过皮肤接触残留的温度,他听到了玉石内部细微的嗡鸣。
那不是普通的翡翠。
那是用特殊工艺包裹了东西的“活物”。
而且,包裹层里,藏着能要人命的秘密。
“给我十分钟。”
季沉舟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
“我能让它恢复原状。”
“如果做不到,我跪下给您磕头认错,从此退出鉴宝界。”
哄笑声更大了。
江振国眼中的轻蔑变成了厌恶。
他最讨厌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样。
尤其是对方还敢提“修复”二字。
那只镯子是他故意摔碎的,碎片早就被他处理过,怎么可能复原?
除非……他想玩什么障眼法?
“赵四。”
江振国连看都没看季沉舟一眼,只是对着阴影处挥了挥手。
“把他手里的碎片抢过来。”
“扔出去。”
“别脏了我的地毯。”
两名黑衣保镖瞬间逼近。
他们的动作很快,带着训练有素的杀伐气。
季沉舟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眨眼。
就在保镖的手即将触碰到展台的瞬间,他猛地俯身。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的手像鹰爪一样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最大的一块玉片。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抓起散落在旁的几块碎屑。
“找死!”
保镖怒吼一声,手掌拍向季沉舟的后背。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足以让普通人肋骨断裂。
季沉舟身体前倾,看似狼狈地踉跄了一步。
但他手中的碎片,却稳稳地落在了掌心。
不仅如此,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一块锋利的玉屑飞溅而出。
直刺他的咽喉。
噗嗤。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桌布,也染红了那些破碎的玉片。
全场惊呼。
林婉脸色大变:“保安!叫救护车!”
江振国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没想到季沉舟会这么疯。
但这丝慌乱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怒意。
疯子更好处理。
“把他拖出去。”
江振国冷冷下令,手指再次敲击桌面,这次力度更大。
“至于这些垃圾,清理干净。”
保镖上前,粗暴地抓住季沉舟的衣领。
季沉舟半跪在地上,喉咙里的血还在往外冒。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垂着眼眸,看着掌心那滩混着鲜血的玉屑。
血液渗入玉石的裂隙。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体内仅剩的一丝真气,如同强弩之末,顺着指尖涌入玉中。
代价是巨大的。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之后三天,他将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但现在,他必须赌这一把。
“江振国。”
季沉舟突然开口。
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摔碎它的理由,骗得了别人。”
“骗不了石头。”
江振国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说什么?”
季沉舟缓缓抬起头,满脸是血,却笑得淡漠。
他摊开手掌,将那些沾血的碎片举到聚光灯下。
“十分钟前,它还只是一堆废石。”
“现在,它是证据。”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掌按在展台上。
鲜血与玉屑交融。
一道金色的光芒,突兀地从玉裂深处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