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重新亮起的那一刻,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断电时的焦灼味。
邵明哲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那枚夸张的翡翠戒指,此刻像是一只死去的青蛙眼睛,死死盯着长桌中央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咯咯声,却没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卫渊没有看他。
他只是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那半块断裂的青玉璧上。
指尖再次触碰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打磨时的粗糙与阻力,而是一种令人战栗的顺滑。
玉石内部那股奇异的温热,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一路蔓延至心脏。
它不是冷的。
它是活的。
卫渊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握住了一个刚刚苏醒的生命体。
微弱,却真实。
“这就是……金缮?”
赵老板打破了死寂。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放下手中的核桃,身体前倾,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展台上。
那双总是带着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无痕。”
他喃喃自语,“我修了一辈子古董,没见过这种‘无痕’。这哪里是修补,这分明是让时间倒流。”
林婉站在阴影里。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看着卫渊的背影,眼眶发热。
师父当年为了这一手绝技,熬瞎了一只眼,废了三根手指。
没想到,在这个被资本践踏得不成样子的时代,在这个曾经显赫如今落魄的卫家少爷身上,她看到了传承的火种。
那不是简单的修复。
那是尊严的重建。
邵明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虽然依旧尖锐,但底气已经虚了大半。
他用力拍了拍桌子,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别在这里故弄玄虚!”
他指着那块玉璧,语气急促,“不管你们怎么吹嘘,它终究是一块破碎过的石头!金缮就是修补,修补就是承认缺陷!它永远不可能回到原来的价值!”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刚赶来的保安。
“把这个疯子给我请出去。”
邵明哲冷笑一声,眼神轻蔑,“既然他这么喜欢玩这种过家家游戏,那就让他赔钱。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五十万。少一分,我就告他敲诈勒索。”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五十万。
对于在场的其他人来说,或许只是零花钱。
但对于现在的卫渊来说,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卫渊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就像一块经过千年沉淀的石头,不起波澜。
“五十万?”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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