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的雪,是半夜里忽然落下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混在暴雨的余沥里,看不真切。待薛婉踏出祁府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时,雪势已大,纷纷扬扬地遮住了原本就昏暗的灯火。
她没打伞。
身上那件素色披风,很快被风雪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脊背上,像是一层甩不掉的枷锁。
身后,祁府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
那是家法处置的信号,也是这座百年世家崩塌的丧钟。
薛婉脚步未停,指尖却下意识地探入袖中。那里空空如也,没有玉佩,没有信纸,只有指尖残留的一丝灼热——那是方才在书房门口,她将那份足以让御史台将祁远之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回京的铁证副本,投入火盆时留下的温度。
火光照亮了她半边脸庞,也照亮了祁远之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把油纸伞,另一只手递过来一封泛黄的休书。
“婉娘。”
他的声音被风雪割裂,断断续续,“拿着伞。这雪大,别冻坏了身子。”
薛婉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风雪中交汇,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整个王朝的兴衰。
祁远之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让人心寒,因为它意味着他已经彻底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并试图用一种卑微的温柔,来减轻自己内心的罪恶感。
“我不需要。”
薛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石板上,瞬间消融。
她看着那封休书,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把精致的油纸伞。
这是祁远之最后的算计。
他想用这份休书,将她从这场灭顶之灾中剥离出去。只要她签字离开,祁家的罪名便与她无关,她的名节得以保全,而祁远之则独自承担所有的罪责,换取她在世人眼中依旧是那个清白的薛家女儿。
这是一种成全吗?
不,这是最极致的羞辱。
他在告诉她:你赢了,但你赢不到最后。你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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