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陆氏公馆落地窗上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无数只急于撕开伪装的手。
书房门被重重摔上之前,陆廷州最后那个眼神,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被窥探后的惊惶与暴戾。他以为那声脆响能震碎聂晚的理智,却不知那是他亲手递出的投名状。
聂晚没有动。她站在客厅中央,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破碎玉屑特有的凉意,混合着陆廷州身上昂贵的雪松香水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陈默合上公文包,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聂晚脸上。“聂小姐,协议草案我已经发到您邮箱。鉴于陆先生情绪不稳定,建议我们暂时离开,等天亮后再做最终签署。”
“再等等。”聂晚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绷紧的丝线,“他需要一点时间冷静。”
陈默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大门。
苏曼跟在陈默身后,经过聂晚身边时,脚步刻意放慢了一瞬。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在那些碎玉片上停留了半秒,随即压低声音对陈默说:“陈律师,陆总最近压力很大,您多担待。”
陈默没回头,径直走出了公馆大门。
厚重的红木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雷雨声,也将聂晚彻底留在了这个充满谎言的空间里。
现在,只剩下她和满地的碎片。
还有楼上书房里,那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
聂晚蹲下身。
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面,她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薄如蝉翼的乳胶手套戴上。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仿佛这双手曾无数次在类似的废墟中挖掘真相。
她拿起镊子。
第一块碎片。
羊脂白玉,断口整齐,显然是被利器瞬间击碎。但在逆光下,那片断裂面的阴影里,藏着一抹不自然的暗金。
镊子尖端轻轻挑开表面的玉粉。
一抹金黄色的薄膜显露出来。
不是金箔。
是微缩胶片。
聂晚屏住呼吸,心跳平稳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她将这片碎片翻转过来。
背面,有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可见的压痕。
那是一个印章的形状。
陆廷州的私章。
三年前,陆廷州将这只玉镯作为结婚纪念日礼物送给她时,曾说这是海外大师手作,独一无二。
当时她感动落泪,如今看来,那不过是他为了掩盖某些秘密,特意定制的一个容器。
他将洗钱的证据封存在夹层,又用私章在表面留下标记,以此证明这只镯子属于他,也属于他的“家族荣耀”。
多么讽刺。
他用婚姻做掩护,用爱情做锁链,却忘了最坚固的锁,往往也是最容易被撬开的机关。
聂晚用棉签蘸取少量无水乙醇,轻轻擦拭胶片表面。
污渍散去,胶片上的微小字迹清晰可见。
那是陆氏集团过去三年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产的流水号。
每一串数字,都是一条罪证。
她将这些碎片逐一放入一个透明的密封袋中。
动作很慢,却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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