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严府正厅的琉璃瓦,声如擂鼓。
残灯摇曳,将满地的碎玉映照得斑驳陆离。
宾客早已散去,只余下几盏孤灯在风中苟延残喘。
严崇山站在大厅中央,大红蟒袍上的金线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准你们清理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几个低眉顺眼的仆从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老爷,这……这满地狼藉,实在是有碍观瞻……”管家赔着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严崇山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他在找什么?
袁婉垂着眼帘,站在阴影里,看似恭顺,实则指尖紧紧掐入掌心。
她知道,公公在找那块最关键的碎片。
那只如意瓶,并非寻常瓷器。
它内里灌注了特制的铅汞,以此增加重量,象征严家根基深厚,不可动摇。
所以,当它落地时,发出的不是清脆的碎裂声,而是沉闷的撞击。
那声音,像是一口棺材盖合上的闷响。
也是严崇山心中秘密即将崩塌的回音。
“慢着。”
一个温和却略显迟疑的声音响起。
严世杰上前一步,挡在了袁婉身前。
他身穿青色官服,面色苍白,眼神中透着挣扎与无奈。
“父亲,母亲寿宴未终,儿媳失仪已是大不敬。”
严世杰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至极,却字字诛心。
“若此时清理现场,恐惊扰母亲病体,更让外头看笑话,说严家教不出贤媳,连个完整的瓶子都留不住。”
严崇山冷哼一声,拐杖指着儿子:“你倒是会说话。”
“只是规矩罢了。”
严世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父亲,“大哥说过,孝字当头,礼数不能乱。今日之事,虽已过去,但残局需善后。若是匆匆清扫,万一漏了哪块碎片,日后被人拾去,说是有意为之,岂非坐实了儿媳的不孝?”
这话看似维护礼法,实则是在拖延时间。
严崇山脸色铁青,但他不敢赌。
赌输了,就是家族丑闻;赌赢了,也不过是找回一块死玉。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那就留着。明日再议。”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就像这个家族的秘密。
袁婉看着公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满地狼藉。
“夫君。”
她轻声唤道,声音温婉如水,听不出丝毫怨怼。
“妾身知罪,愿受责罚。”
严世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
“起来吧。”
他伸出手,想要扶她。
袁婉没有躲闪,任由他搀扶着站起身。
但在起身的一瞬间,她的袖口微微晃动。
一只纤细的手,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挡,迅速探向地面。
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
那是‘残玉’的第一块碎片。
它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
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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