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粘稠地贴在皮肤上。
邹贵妃并未让赵公公退下，而是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指尖那枚翠色欲滴的扳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她看着萧婉，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瓷器，又像是在评估一条毒蛇是否有毒。
“怎么？还站着？”
邹贵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案几上那只刚换过的黑瓷碗。
“刚才那碗，是朕给你试心的。”
她慢条斯理地剥开另一颗葡萄，紫红色的果肉饱满多汁，汁水顺着她的指尖流淌，她却毫不在意，只用帕子轻轻擦拭，“但这碗，才是真正该喝的安胎药。太医说，你身子虚，需得温补。若是连这点药都喝不下去，朕怕你这肚子里的龙种，也经不起风雨啊。”
萧婉的心猛地一沉。
刚才那碗药，虽然苦涩，但并无大碍。她早已用袖中的碎玉垫底，借着吞咽的动作，将大部分药液含在口中，并未真正入喉。此刻这第二碗，显然是要逼她彻底饮下。
若拒服，便是抗旨，更是心虚的表现。
若饮下，万一这药里有更猛烈的毒药，或者如她所担心的，有损胎儿的禁药，那便是死路一条。
殿内的空气愈发压抑，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春桃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双手紧紧绞着衣角，眼神惊恐地在主子和贵妃之间游移。
萧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干涩与恐惧。
她不能退。
一旦后退，之前所有的隐忍都将化为乌有。邹贵妃既然敢拿出这半枚碎玉做局，就说明她已下定决心要置自己于死地，或者至少，要让自己身败名裂。
她必须喝。
但不是真的喝下去。
萧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精光，缓缓走到案几前。
那碗药汤热气腾腾，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香，混合着草药的苦味，直往鼻子里钻。这种香味有些熟悉，却又让她感到莫名的不安。
她伸出双手，恭敬地捧起那只黑瓷碗。
碗身温热，烫得指尖微微发红。
“嫔妾……谢娘娘赐药。”
她的声音轻柔颤抖，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感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经过反复斟酌。
邹贵妃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喝吧。朕看着你喝。”
萧婉点点头，端起碗，凑到唇边。
第一口，她抿了一小口，让药液在舌尖打转，迅速分辨出其中的成分。
苦，极苦。
但在苦味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甜。那是曼陀罗花的味道，过量服用会导致心悸、幻觉，甚至……流产。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