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手指悬在那杯热茶上方,指尖能清晰感觉到升腾的热气扑在皮肤上。
他没有去接。
赵全忠脸上的笑容并未因这沉默而僵硬,反而更深了几分。那两枚厚重的扳指在烛火下泛着油腻的光,随着他手指的把玩,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沈大人。”赵全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黏腻的安抚意味,“这茶是雨前龙井,你父亲生前最爱喝这个。今日天寒,银库阴冷,喝一口,心里就暖了。”
提到父亲二字,沈默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像是没听见那个名字,只是淡淡道:“赵公公多虑了。户部验银,只看成色,不看茶香。若茶里有毒,这银子便是洗不净的脏物;若茶里无毒,此刻也不该出现在账房。”
赵全忠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化作一声轻叹。
他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脆响。
“沈大人还是这般执拗。”赵全忠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皱,“既然你不愿喝茶,那便签字吧。只要你在验收单上落下这一笔,这三万两劣银就能变成内库拨出的军饷。至于那些‘灰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夹杂着黑色杂质的银粉。
“不过是库房年久失修,落下的陈灰罢了。沈大人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深究,明日辰时向司礼监呈报时,恐怕很难解释清楚为何延误军机。”
威胁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
沈默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硬碰硬,他会因为“延误军机”和“父辈旧案”被彻底拖入深渊;妥协签字,他便成了贪墨的同谋,余生都将活在愧疚与恐惧之中。
唯有拿到证据,才能破局。
但证据不在明处,而在暗处。
沈默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算计。
“赵公公说得对。”他缓缓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支朱砂笔,“本官这就签字。”
赵全忠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侧身让开位置,示意旁边的书吏将验收单递过来。
然而,沈默并没有直接走向桌案。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一箱刚刚拆封的第一号银锭上。
按照户部的规矩,三万两银锭需分装十箱,每箱三千两。第一箱为序,由主事亲自开箱查验,并在封泥上加盖户部大印。
这是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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