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风像钝刀，刮过王公公居所外的回廊。
雪下得极大，将青石板路覆盖成一片死寂的白。
闵秀站在回廊尽头，怀里揣着那块带着余温的碎银。
银子的棱角硌着她的肋骨，隔着两层衣衫，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催命的符咒。
就在半个时辰前，曹吉福转身离去时，特意在她面前停了一瞬。
他浑浊的眼珠在雪光中转动，目光落在闵秀微微隆起的腹部。
那不是怜悯。
怜悯太奢侈，内务府里不养闲人，也不施舍善意。
那是一种评估后的厌恶，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报废、却还沾着点油水的器物。
曹吉福嘴角扯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这一挥手，就是判词。
闵秀成了弃子。
内务府要的是那个能填补亏空的“真凶”，而不是一个怀有身孕、随时可能暴毙的宫女。
她必须立刻行动。
暖阁就在前方三十步。
那里藏着王公公的药方，也藏着那块含铅锡木炭的来源线索。
只要拿到药方，就能顺藤摸瓜，查出是谁在背后操纵这盘棋。
有了证据，她不仅能保住差事，还能把那被克扣的一半月例银子，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但三十步的距离，此刻比天堑还难跨越。
赵福堵在那里。
他是内务府派来的心腹，手里攥着一根紫檀木棍，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
他们像四尊门神，死死钉在暖阁门口。
“闵秀姑姑。”
赵福的声音冷硬，没有一丝起伏。
“奉白姑姑之命，暖阁封禁，任何人不得靠近。”
“为确保无违禁物品带入，需请您配合搜身。”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像钩子，直往闵秀的腰间和腹部扫。
搜身。
这两个字像冰水浇头。
一旦让他碰，腹中的银子就会暴露。
而一旦暴露，她不仅拿不到药方，还会因为“私藏内务府财物”被杖毙。
闵秀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血丝。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褶皱。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梳理一团乱麻。
“赵公公。”
她的声音很低，轻得像雪花落地。
“白姑姑昨日才查过我的账目，确认无误。”
“如今又说要搜身，是觉得我身上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赵福眯起眼睛。
他捻了捻拇指上的扳指，冷笑一声。
“规矩就是规矩。”
“内务府最近风声紧，谁都不能例外。”
“您若是心里没鬼，何必怕这点小事？”
他在激她。
也在试探她的底线。
如果她退缩，说明心里有鬼；如果她强硬，正好以“抗旨”为由拿下。
闵秀知道，这是一道死局。
但她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福。
“赵公公说得对。”
“既然要搜身，那就请吧。”
赵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
他身后的一个小太监忍不住嗤笑出声。
“哟，还挺硬气。”
赵福抬手止住笑声，往前迈了一步。
木棍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伸手。”
闵秀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空空如也。
赵福示意身边的小太监上前。
小太监伸手去抓闵秀的手臂，想要将她拉近检查。
就在指尖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闵秀突然动了。
她没有躲闪，而是顺势向前一倾。
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撞向旁边的药炉。
那是一个铜制的药炉，里面还盛着半锅刚熬好的汤药。
滚烫的药汁瞬间泼洒出来。
“啊！”
赵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向后跳开。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滚烫的药汁溅到了他的右手背上。
皮肉瞬间红肿，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
赵福疼得脸色扭曲，举起手想打闵秀。
闵秀已经借着冲力，侧身躲开，稳稳地站定。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冷静。
“公公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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